欧阳锋在古墓附近的山洞里住了下来。杨过每天给他送饭，陪他说说话，有时候跟他练练功。欧阳锋的武功路子诡异，和杨过学过的任何功夫都不同。他的蛤蟆功刚猛霸道，灵蛇拳刁钻狠辣，但最让杨过感兴趣的，是欧阳锋对《九阴真经》的理解——不是正练，而是逆练。
那天傍晚，杨过给欧阳锋送饭，老人吃着吃着忽然放下筷子，盯着杨过看了很久。
“儿子，你的内力不对劲。”欧阳锋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练了《九阴真经》？”
杨过没有隐瞒。“是。在古墓的石壁上找到的，王重阳留下来的。”
欧阳锋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王重阳那个人，武功是好的，脑子也是好的。但他留下的《九阴真经》，是正练的法门。正练有正练的好处，但也有坏处。”
“什么坏处？”
“太正了。”欧阳锋用手指蘸了水，在石板上画了一个圆，“正练的《九阴真经》，像一条直路，一直往前走，越走越远，越走越高。但走到头的时候，你会发现前面没有路了。”他又在圆的另一边画了一个相反的弧线，“但如果倒着走，你会发现另一条路。不是往回走，是走一条没有人走过的新路。”
杨过看着那个圆，若有所思。“爹，你说的倒着走，是什么意思？”
“逆练。”欧阳锋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两盏灯，“把《九阴真经》的心法反过来练。该往前的往后，该往左的往右，该快的慢，该慢的快。经脉逆行，真气倒转。一般人练不了，练了会走火入魔。但你——”他伸出手，在杨过的胸口点了一下，“你的体质不一样。你的经脉天生就是通的，逆着走也走得通。”
杨过的心跳快了一拍。“爹，你练过？”
欧阳锋的表情变了一下。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恍惚，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练过。练了之后，我疯了。疯了很多年。到现在也没好利索。”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但你的体质和我不同。你不会疯。你只会更强。”
那天晚上，杨过回到古墓，在石室里坐了很久。他在想欧阳锋的话——逆练《九阴真经》。这太冒险了。欧阳锋练了，疯了。他练了，会怎样？但他相信欧阳锋不会害他。这个疯疯癫癫的老人，对他的好，比任何人都纯粹。
第二天，杨过去找欧阳锋，跟他学逆练的法门。
欧阳锋的教法很特别。他不讲理论，不分析经脉走向，只是让杨过按照相反的方式运转内力。该往上的往下，该往前的往后，该吸气的呼气，该呼气的吸气。杨过一开始很不适应，内力在经脉里乱窜，像一匹不听话的野马。几次差点走火入魔，都被欧阳锋强行压了下来。
“不要急。”欧阳锋擦着额头上的汗，“逆练比正练难十倍。你的身体习惯了正着走，忽然让它倒着走，它不习惯。你要跟它商量，不能硬来。”
杨过深吸一口气，放慢了节奏。他不去指挥内力，而是和它对话——就像欧阳锋最初教他的那样。内力在他的引导下，慢慢地、试探性地开始逆着走了。一圈，两圈，三圈。每一圈都比上一圈顺畅一些。到第十圈的时候，杨过感觉自己的经脉像是被重新洗了一遍。那些以前没有注意到的支脉被打开了，内力可以到达以前从未到达过的地方。他的感知力变得更加敏锐，即使闭着眼睛，他也能“看到”方圆百丈内的一切——古墓里的长明灯，小龙女在石室里看书，欧阳锋在山洞口晒太阳，每一件事都清晰得像用眼睛看到的。
“好！”欧阳锋拍了一下大腿，“儿子，你练成了！你比我强！我当年练这个，练了一个月才开始有感觉。你一天就通了。”
杨过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空中凝成一道白线，笔直地射出去，撞在对面的石壁上，震落了一片碎石。他的内力发生了质变——不是量的增长，而是一种本质上的飞跃。九阴真经、九阳真经、全真教内功、古墓派心法、欧阳锋的逆行法门，五种不同的内力在他体内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全新的、独属于他自己的力量。
“爹，谢谢你。”杨过站起来，向欧阳锋深深鞠了一躬。
欧阳锋摆了摆手。“谢啥。你是我儿子。我不教你，教谁？”
杨过回到古墓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小龙女坐在石室里，面前摊着《玉女心经》的手稿，眉头微皱。
“姑姑，怎么了？”杨过走过去。
“《玉女心经》的最后一式，我总是不明白。”小龙女指着手稿上的几行字，“祖师婆婆说，这一式需要两个人‘心意相通，坦诚相待’。我不懂什么叫‘坦诚相待’。”
杨过的心跳快了一拍。他当然知道“坦诚相待”是什么意思——修炼玉女心经到高深之处，两人需要裸身相对，以内力引导体内的热量散发，否则会走火入魔。但面对小龙女那双清澈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眼睛，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姑姑，祖师婆婆的意思可能是……两个人在练功的时候，不能有任何隐瞒，不能有任何防备。心里的，身体上的，都要坦诚。”
小龙女看着他，目光很平静。“身体上的坦诚，是什么意思？”
杨过深吸一口气。“玉女心经练到高深处，体内会产生大量的热量。如果不及时散发出去，会烧伤经脉。所以练功的时候，不能穿太多衣服。衣服会阻碍热量的散发。”
小龙女沉默了片刻。“你的意思是，要脱衣服？”
杨过低下头。“是。”
石室里安静了下来。长明灯的火苗在微微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杨过不敢抬头看小龙女的脸，他不知道她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轻浮，会不会从此不再理他。
“那就脱。”小龙女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杨过抬起头，看着她。小龙女已经开始解衣带了，动作很慢，但很稳，没有犹豫，没有羞涩。她的手指很白，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衣带解开了，外衣滑落在地上，然后是中衣，然后是一层薄薄的亵衣。
杨过的喉咙发紧。他想移开目光，但他的眼睛不听使唤。月光从石室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小龙女的身上。她的皮肤白得像玉，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肩线流畅，锁骨清晰，腰肢纤细。她站在那里，像一尊玉雕，不，比玉雕更美。因为她是活的，她的呼吸让胸口微微起伏，她的眼睛在看着他，很平静，没有任何羞涩或扭捏。
“杨过，你在看什么？”小龙女问。
杨过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看……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小龙女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杨过看到了。她转过身，背对着他。“你也脱。”
杨过深吸一口气，脱掉了自己的衣服。他的身体比刚进古墓时强壮了很多，肩膀宽了，腰背挺了，手臂上有练功留下的肌肉线条。月光照在他身上，小麦色的皮肤和她的雪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两人面对面坐下，膝盖几乎相触。距离很近，近到杨过能感觉到她呼吸时带起的气流。空气中的温度似乎在升高，不是错觉，是两个人的内力开始运转了。
“开始吧。”小龙女闭上眼睛。
杨过也闭上眼睛。两人的内力同时从丹田出发，在体内运转了三个周天，然后从毛孔中散了出来。它们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相遇，融合，形成一个旋转的气旋。这一次，因为没有衣物的阻隔，气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都要快。杨过感觉自己的内力在被这个气旋疯狂地提纯、打磨、抛光。他的经脉在拓宽，丹田在扩容，每一寸肌肤都在被这股力量冲刷。
小龙女的感觉更加明显。她的内力本就已经达到了极高的境界，但这一刻，她的内力突破了最后一道瓶颈，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层次。《玉女心经》的最后一式，在这一刻终于大成了。不是靠招式，不是靠心法，而是靠两个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终于被捅破的距离。
不知过了多久，气旋慢慢散了。两个人同时睁开眼，看着对方。月光下，小龙女的脸比任何时候都要美。她的脸上有了一层淡淡的红晕，不是害羞，是内力运转带来的气血充盈。她的眼睛很亮，像是两颗被擦拭过的黑宝石。
“杨过。”
“姑姑。”
“我练成了。《玉女心经》的最后一式，我明白了。”
杨过看着她，笑了。“恭喜姑姑。”
“不是我的功劳。”小龙女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是你的。没有你，我练不成。”
杨过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很细，掌心里有薄薄的茧。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
“姑姑，以后我们每天都这样练。”
小龙女看着他，没有抽回手。“好。”
两人又在石室里坐了一会儿。月光从石壁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两个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杨过看着那些光影，看着它们在她的皮肤上移动，像是一幅活的画。
“姑姑。”
“嗯。”
“你冷吗？”
“不冷。”小龙女的声音很轻，“你的内力是热的，传过来，我就不冷了。”
杨过握紧了她的手。“那我一直传给你。”
小龙女没有回答。她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她的呼吸很平稳，心跳很慢，像是睡着了。但杨过知道她没有睡——她的手指还在他的掌心里，轻轻动着，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弹一首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曲子。
那一夜，他们没有回各自的石室。两个人就那么靠在一起，在月光下坐了一整夜。长明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他们谁都没有动。杨过的内力在她体内缓缓流转，她的内力在他体内缓缓流转。两股力量像两条交缠在一起的藤蔓，分不清哪条是她的，哪条是他的。
天快亮了。晨光从石壁的缝隙里漏进来，和将灭未灭的月光混在一起，把石室染成一种暧昧的青灰色。小龙女睁开眼，看到杨过的脸。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眉心舒展。她看着他的眉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他下巴的轮廓，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把落在他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到后面。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醒他。但杨过没有睡，他睁开眼，看着她的眼睛。
“姑姑，你醒了。”
“没睡。”
“我也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那不是大笑，不是微笑，而是一种很淡的、很轻的、像风吹过水面一样的笑。只有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眼睛里的光是暖的。
小龙女先站起来，拿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穿好。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杨过也站起来，穿好衣服。
“今天练什么？”杨过问。
小龙女想了想。“《玉女心经》已经大成了。《九阴真经》也练得差不多了。你义父教你的逆行法门，我也想学。”
杨过愣了一下。“姑姑，你也想逆练？”
“你练得，我练不得？”
杨过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光——不是任性，不是不服输，而是一种很认真的、像是在说“你要走的路，我也想走”的东西。他的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练得。我教你。”
那天上午，杨过把欧阳锋教他的逆行法门传授给了小龙女。小龙女的悟性极高，不到半天就掌握了要领。她的经脉和杨过不同——她的内力偏阴，逆练的效果比杨过更明显。一夜之间，她的武功又上了一个台阶，连欧阳锋都感到惊讶。
“你这姑姑，不简单。”欧阳锋在洞口的石头上坐着，看着远处正在练功的小龙女，“她的资质，不在你之下。”
杨过站在他旁边，看着小龙女白色的身影在松林中穿梭。“她比我强。她从小一个人练，没有人教，能练到这个程度，不容易。”
欧阳锋转过头，看着杨过。“儿子，你喜欢她？”
杨过没有否认。“嗯。”
欧阳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行了，我去山里转转。你们练吧。”
老人一瘸一拐地走进了松林。杨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影中，然后转过身，走回小龙女身边。
“姑姑，义父走了。我们继续练。”
小龙女收剑入鞘，看着他。“你义父，对你很好。”
“嗯。”
“他为什么对你好？”
杨过想了想。“因为他把我当儿子。”
小龙女沉默了一会儿。“我没有当过别人的女儿，也没有当过别人的什么人。我不知道被人当什么是什么感觉。”
杨过看着她，看着她微微低头的侧脸，看着她被风吹起的发丝。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姑姑，你不用当谁的什么人。你就当你自己。你是小龙女，是我的姑姑。这就够了。”
小龙女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月光已经淡了，阳光从东边涌过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而是一种很亮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的光。
“杨过。”
“嗯。”
“你教我逆行法门的时候，我感觉到你的内力了。不是以前那种隔着衣服的感觉，是真真切切地、像水一样流过来的感觉。你的内力是热的，很热。我的内力是凉的。两种温度碰在一起的时候，不是谁吃掉谁，而是变成了一种不冷不热的、刚刚好的温度。”
杨过握紧了她的手。“那就是《玉女心经》最后一式的真意。阴阳调和，刚柔并济。不是你强我弱，而是我们一样强。”
小龙女点了点头。“我懂了。”
两人并肩站在松林中，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第二十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