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烬掠过坑洞边缘,碎晶岩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崩裂声。
陈轩的手掌还护着那团赤光,血从指缝里往下滴,在焦黑的地面上烫出一个个小坑。他没动,也不敢动。全身骨头像是被碾成粉末又强行拼回去,稍微一颤,就是一阵钻心的疼。可他知道,现在不是疼的时候。
头顶那张黑雾巨网还在压下来,像一座山,沉得让人喘不过气。但他能感觉到——它慢了。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不是错觉,是对方也察觉到了什么。
他咬住后槽牙,把喉咙里的血腥味咽下去,右臂残存的骨骼碎片在皮下移位,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他借着这股力,将掌心灵力往断裂的经脉里推了一寸。血管立刻炸开,血顺着袖管流进手心,混进那团赤红里,颜色更深了。
“还没完。”他低声道,声音哑得不像人声。
然后他抬头,双目猛然睁大。
眼白布满血丝,瞳孔缩成针尖,却亮得吓人。他双手猛地合拢,赤光在掌心压缩,噼啪作响,像一团即将爆燃的炭火。空气扭曲,周围的碎石开始悬浮,一圈圈波纹从他脚下扩散。
黑雾剧烈翻涌,似乎察觉到了危险。
但已经晚了。
“我不能死!”他吼出这一句,不是求生,是宣告。
下一瞬,双臂猛然推出——
一道血色光锥撕裂空气,直冲而上!
没有轰鸣,没有震荡,只有一声极短促的“嗤”,像是烧红的铁刺入冰水。光锥精准命中魔尊虚影胸口,穿透进去的瞬间,整片黑雾剧烈震颤,仿佛被钉在空中的野兽,猛地弓起身子。
“呃——!”
一声非人的嘶吼炸开,震得地面龟裂,远处倒塌的晶柱成片化为齑粉。黑雾如血般喷溅,虚影胸口炸开一道巨大豁口,边缘不断溃散,又有新的雾气疯狂涌来填补。
陈轩站在原地,双臂僵在半空,掌心赤光已散,只剩下焦黑的皮肉和渗血的经络。他没倒,也没收回视线。
“这不可能!”魔尊虚影扭曲着,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漠然,而是真正的惊骇,“你体内没有灵根,经脉尽毁,连功法都断了运转……你怎么可能凝聚出这种力量?!”
陈轩嘴角抽了抽,血顺着下巴往下淌。他没回答,反而咧开嘴笑了。牙齿森白,沾着血,像某种从尸堆里爬出来的野兽。
“没有什么不可能。”他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话音未落,他右脚猛然发力,踩碎脚下的晶岩,整个人向前扑去。左腿拖在地上,结晶化的部分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他不管,继续冲,哪怕膝盖撞上碎石,哪怕肩胛骨的断茬扎进肺叶,他都不停。
他还有灵力吗?没有。妖核的余温早就耗尽,《噬灵诀》沉默如死。可他还有执念,还有这些年被人踩进泥里又爬起来的狠劲。
他不信命。
更不信一个躲在黑雾里的影子能决定他的生死。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他低吼着,右手抬起,掌心再次凝聚出一点微弱光芒——不是赤红,而是混着妖核残息、雷灵碎片和他自己最后一丝气血的杂色光团。
它不稳定,随时可能炸开反噬。可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这一下必须打出去。
魔尊虚影在空中剧烈波动,胸口裂口尚未愈合,新的防御正在成型。它抬手,黑雾凝聚成一只巨掌,朝陈轩拍下。空间塌陷,气流倒卷,足以将金丹修士压成肉饼。
陈轩没躲。
他在等。
等那只手掌落下前的半秒迟滞。
来了!
就在黑雾巨掌即将成型的瞬间,他右眼猛地一跳——不是视觉,是感知。那道裂痕处的能量回流节点,出现了不到眨眼的空白。
就是现在!
他整个人跃起,不是靠腿,是用肩膀撞向地面残存的碎晶岩,借反冲之力腾空而起。动作笨拙,姿势扭曲,像一头重伤濒死的狼扑向猎物的最后一击。
掌中光团狠狠按进虚影胸口裂痕!
轰——!
这一次有了声响。
闷雷般的爆炸从虚影内部炸开,黑雾四散,大片大片地蒸发。虚影整个身体剧烈扭曲,发出尖锐到几乎破音的嘶叫:“啊——!!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轩被爆炸掀飞,重重砸进坑壁,背脊撞上凸起的岩石,一口血喷出来。他趴在地上,手指抠进土里,硬是撑着没让自己躺下。
“我是陈轩。”他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玄剑宗最年轻的杂役,刷过三百间茅房,背过七十三具尸体,烧过九千斤柴火……你说我是什么东西?”
他慢慢抬起头,脸上全是血,可笑得格外清楚。
“我是你不该惹的那个。”
魔尊虚影在空中摇晃,形体比之前稀薄了近半,胸口豁口迟迟无法闭合。它盯着陈轩,声音发颤:“你……不该存在……这种力量不属于你……”
“属于谁?”陈轩冷笑,“属于你们这些躲在影子里的东西?还是属于那些一上来就喊‘蝼蚁’的人?”
他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站起来。左腿完全动不了,右臂只剩骨架外露,可他站住了。
“你封印别人,偷取灵力,躲在阵法里苟延残喘……你觉得你配谈力量?”他一步步往前走,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印,“我告诉你,我这一路,是从泥里爬出来的。没人教我规矩,没人给我机会,我就自己抢。”
他抬起手,掌心再次凝聚光芒——这次更弱,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一点星火。
“你问我怎么有的力量?”他盯着虚影,眼神冷得像冰,“因为我忍够了。”
话音落下,他再次冲出。
不是直线,而是贴着地面滑行,借着坑洞地形逼近。魔尊虚影怒吼,黑雾凝聚成锁链扫来,却被他用残存的妖核嗅觉预判轨迹,险之又险地避开。锁链砸在他身后,炸出一道深沟。
他不停。
接近三丈时,虚影终于反应过来,抬手凝聚黑光,准备释放终结一击。
可陈轩早就在等这一刻。
他猛地将掌心星火塞进嘴里,咬破舌尖,混着血一起吞下。刹那间,一股灼热从胃部炸开,顺着经脉冲向四肢。那是他最后的底牌——用自己的血点燃意志,强行激发潜能。
眼前一黑,随即又亮。
他看见了。
看见虚影胸口裂痕深处,那一缕维持其存在的核心魔气正在剧烈波动,像是暴露在外的心脏。
他笑了。
双腿猛然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扑出。右手五指张开,直插而去。
“我说过——”他嘶吼,“没有什么不可能!”
五指穿透黑雾,准确无误地插入虚影胸口裂痕,一把抓住那团跳动的核心魔气。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
轰!!!
黑雾炸开,如同夜空绽放的墨色烟花。整个魔尊世界剧烈震颤,地面崩裂,天空裂缝扭曲,远处的晶柱一根接一根倒塌。狂风卷起沙尘,遮天蔽日。
陈轩被冲击波掀飞,重重摔在地上,滚了数圈才停下。他仰面躺着,胸口剧烈起伏,嘴里全是血,右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指尖焦黑。
上方,魔尊虚影在空中剧烈扭曲,形体近乎溃散,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它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巨大空洞,声音颤抖到了极点:“你……竟敢……伤我本源……”
陈轩没理它。
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抹掉脸上的血,然后撑着地面,一点一点,重新跪了起来。
膝盖压进碎石,发出咯吱声响。
他抬头,盯着那团摇摇欲坠的黑影,声音沙哑:“伤你?这才刚开始。”
他慢慢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空无一物,却仿佛还攥着什么。
“你不是问我凭什么吗?”他低声道,“就凭我——从来就没打算活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