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风暴停转的瞬间,陈轩掌心那团核桃大小的光锥正要推出,头顶虚空却猛地一沉。
不是风压,不是声响,是整个空间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连空气都凝成了铁浆。他右眼视野里跳动的紫黑残影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纯粹到令人窒息的黑暗——那不是缺光,而是光被吞噬后的真空。
他指尖的灵力顿住。
下一秒,魔尊虚影动了。
没有前摇,没有蓄势,它只是抬起一只由黑雾凝聚的手,轻轻往下按。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从天而降,不是冲击波,更像是整片大地突然倒悬,所有重量都压向他一人。陈轩双膝一软,整个人砸进碎晶岩堆里,膝盖骨撞上尖石,发出闷响。掌心灵力炸散,反噬之力顺着经脉冲上手臂,整条右臂瞬间麻木。
金钟罩在接触那股压力的刹那就亮起,青金色光膜贴着体表撑开,可只撑了不到半息,表面就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咳!”他喉头一甜,强行把血咽回去,左手猛拍地面借力,硬生生将身体拔起半尺,双脚重新站定。可脚底刚稳,第二波压力又至,比刚才更沉,像有座山直接扣在肩上。
他咬牙,魔血丹田猛然一缩,将体内残存的掠夺灵力逆行冲脉,在胸前凝出一层暗红血罡。血罡与金钟罩叠加,勉强抵住这轮碾压。可脚下的碎晶岩再也承受不住,咔嚓一声塌陷下去三寸,左腿本就撕裂的伤口再度崩开,血顺着小腿流到脚踝,滴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滋”声。
他喘了口气,抬头看向半空。
魔尊虚影已彻底重组,轮廓清晰得如同实体,黑雾翻腾如潮,不再旋转,也不再伪装弱点。它悬浮在正上方十丈高处,居高临下,像看一只试图撼树的蚂蚁。
陈轩喉咙发干。刚才那两次反击,像是戳中了它的痛处,可现在……它根本不给他找破绽的机会。这不是战斗,是碾压。
第三波魔压落下。
这一次,是全方位的绞杀。
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化作无数触手状气流,每一根都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抽打在他身上。金钟罩震颤不止,裂痕迅速蔓延;血罡层也被不断剥落,像烧红的铁皮被冷水泼过,一层层炸开剥离。
“砰!”
一根粗如儿臂的黑雾触手抽中他右肩,他整个人被掀得横飞出去,后背撞上一根倾斜的晶柱,碎石簌簌落下。他闷哼一声,嘴边溢出血丝,右臂脱臼的老伤处传来钻心剧痛。
可他没时间管。
翻身滚地,左腿拖着深可见骨的伤口,硬是撑着站了起来。金钟罩只剩薄薄一层,几乎透明;血罡也只剩下胸口巴掌大一块,边缘不断卷曲剥落。
魔尊虚影缓缓抬手,五指张开,黑雾在其掌心汇聚成一团不断收缩的暗球。那球体没有光芒,也没有温度,可只要看一眼,识海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陈轩闭眼,切断部分痛觉感知。他知道,这一击要是接不住,连骨头都会被碾成粉。
他左手按地,借反作用力稳住重心,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将残余灵力全部压向两重护盾。金钟罩与血罡开始同步震荡,频率逐渐统一,竟在体表外形成了一层极薄的缓冲层,像两片铁皮中间夹了层水膜,暂时卸掉了一部分冲击。
“轰——!”
暗球炸开,不是爆炸,是无声的湮灭。一道漆黑的冲击波横扫而出,所过之处,地面直接塌陷成蛛网状裂痕,碎晶岩化为齑粉。
陈轩被掀飞出去,整个人砸进一堆废墟里,口鼻喷血。他挣扎着抬头,发现金钟罩已经彻底破碎,血罡也只剩下一丝残缕,贴在皮肤上微微跳动,随时会熄。
他趴在地上,手指抠进焦土,指甲断裂,渗出血珠。
不能倒。
他告诉自己。
倒了就真死了。
他咬牙,强行调动经脉里最后一丝灵力,将血罡残缕重新聚拢,在胸前撑起一层薄如蝉翼的防护。同时,右腿发力,一点一点把自己从废墟里拖出来。
他站起来了。
摇晃,但站住了。
魔尊虚影俯视着他,黑雾缭绕的面孔看不出表情,可那股压迫感却没有减弱分毫。它再次抬手,这一次,黑雾不再是触手,而是化作一张巨大的网,从天而降,笼罩整个战场。
陈轩瞳孔一缩。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击。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灵力压向胸前血罡。可就在他准备硬接的瞬间,耳边突然响起一阵低沉轰鸣。
不是来自外界。
是直接震荡在他的识海深处。
“你……凭什么……反抗?”
声音沙哑、冰冷,带着万年寒冰般的漠然,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在神魂上。
陈轩脑袋一炸,眼前发黑,差点跪下去。他死死咬住牙关,舌尖被咬破,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
他不能听。
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盯着那张越来越近的黑雾巨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
我不能输!
他左手猛地拍地,将最后一点灵力注入血罡。那层薄如蝉翼的防护膜微微泛红,竟在极限状态下产生了一丝共振,短暂撑住了第一波识海震荡。
可第二波紧随而至。
“蝼蚁……也配……撼天?”
轰鸣声更强了,像有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大脑。他眼角渗血,鼻腔流出两道血线,耳朵里也开始往外冒血珠。
他单膝跪地,右手撑着地面,指甲在碎石上划出几道血痕。
可他没松手。
血罡还在。
哪怕只剩一丝。
他抬起头,满脸是血,眼睛却睁得极大,死死盯着半空中的魔尊虚影。
“你……”他嗓音嘶哑,几乎不成调,“管我……是不是蝼蚁……”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慢慢站直。
“我要赢。”
话音未落,黑雾巨网已当头罩下。
他双手交叉于胸前,将最后一丝血罡推至极限。那层红膜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可仍没有彻底碎裂。
“砰!”
冲击降临。
他整个人被压进地面,双臂骨折,肩胛骨发出脆响。血从七窍里往外涌,但他仍保持着站立的姿态,哪怕身体已经陷入地下三尺。
黑雾巨网缓缓收紧。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可就在即将昏厥的刹那,他忽然感觉到胸口有一丝暖意。
不是灵力,也不是魔气。
是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搏动。
像心跳。
又像某种印记,在他濒死时悄然苏醒。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还站着。
哪怕下一秒就会被碾成灰,他也还站着。
魔尊虚影悬浮半空,黑雾翻腾,压迫感依旧未减。它看着那个深陷地底、浑身是血的身影,似乎有些意外他仍未倒下。
可它没有停手。
黑雾继续压缩,地面裂痕如蛛网般蔓延,空气凝滞如铁。
陈轩仰着头,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片翻滚的黑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咳出一口血。
他没喊。
也没求饶。
他就那样睁着眼,盯着那片黑雾,仿佛在说:你压不死我。
黑雾巨网再收一寸。
他身上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血从每一道伤口里渗出,将身下的焦土染成暗红。
可他的手指,还在动。
一根,一根地,抠进身侧的碎石里。
像是在抓什么。
又像是在等什么。
远处,那根曾支撑他反击的晶柱,在魔压下终于断裂,轰然倒塌。
尘烟扬起。
他依旧站在原地。
没有倒。
也没有退。
黑雾巨网悬停在他头顶半尺,再无法落下分毫。
他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可胸膛仍在起伏。
他没赢。
但他没输。
魔尊虚影静静悬浮,黑雾缓缓流转,仿佛在审视这个本该被碾碎的对手。
风卷着灰烬从废墟间掠过。
他站在那里,灰袍破碎,血流不止,双臂垂落,可脊梁挺得笔直。
他盯着那片黑雾,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但口型很清楚。
“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