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整片天地的魔气开始旋转。
陈轩没动,也没逃。他站在原地,像根插进废墟里的破旗杆,灰袍被风撕得哗啦响,腰间三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来回晃荡,其中一个还漏了点碎灵石渣子,掉在脚边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那声音刚出,就被碾碎了。
空气像是变成了铁水,从四面八方压过来,连呼吸都得用牙咬着挤进去。头顶的黑色风暴越转越快,不再是零散的黑光、锁链、裂爪那种花里胡哨的招式,而是把所有力量收成一团,像个巨大磨盘,缓缓下压。地面寸寸龟裂,晶岩像饼干一样崩开,裂缝里冒出焦臭的黑烟。
陈轩右眼结晶视野已经开始抽筋,紫黑色的画面一帧清一帧糊,像是老旧电视信号不好。他眨了眨眼,想甩掉眼前乱跳的杂波,结果眼角扯到一道血痕,疼得他咧了下嘴。
“再这么下去,不是被拍死,就是被自己功法反噬啃成骨架。”他在心里嘀咕,“三天只能吸三次,现在一次都没用上,全靠硬扛,这买卖亏大了。”
他想起刚才那一连串操作:躲黑光、炸碎石、声波震阴风、撑断锁链、拿剑罡对轰裂爪……全是靠本能打出来的。打得爽是爽了,但现在双臂焦黑发麻,左腿那道结晶裂口已经渗到脚踝,血顺着裤管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个小红洼。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手指发抖,虎口崩裂,指甲缝里全是黑灰。这副样子,别说装逼了,站稳都费劲。
可他还站着。
他不信邪。
“不能这样下去,得找个突破方法!”他脑子里蹦出这句话,不是喊口号,是真急了。
他猛地转身,后背“咚”地撞上一根半塌的晶柱,碎石簌簌往下掉。他靠着柱子滑下半蹲姿势,喘了口气。这一动,右眼视野又闪了一下,差点黑屏。
“冷静,冷静点。”他咬了下舌尖,血腥味冲上来,脑子清醒了一瞬,“别慌,你以前赶项目上线不也这样?服务器崩了,代码乱了,客户骂娘了,最后不还是靠一行行查日志给救回来?”
他闭了闭眼,把上一章那些交手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次黑光劈下,轨迹交错,但他从缝隙钻过去了;第二次腐骨阴风,是从四面八方钻的,他靠声波震开;第三次血河锁链,七条一起出,但中间有空档;第四次裂爪,看着吓人,其实就一招,硬接也能撑两秒。
“等等……”他忽然睁眼,“每次重击前,黑雾中心都会停一下。”
不是完全静止,是那种极短的凝滞,像老式投影仪换片时卡顿半帧。之前他忙着躲,根本没注意。现在回想起来,每一次大招蓄力,魔尊虚影的核心区域都会出现一个短暂的“空白点”。
“操,这是技能前摇啊!”他差点笑出声,“BOSS放终结技还得读条,你当你是无CD挂机外挂?”
他精神一振,但马上又皱眉:“问题是,现在这风暴是持续碾压,没有明显起手动作,怎么抓那个‘前摇’?”
他抬头看天。
黑色漩涡像口倒扣的巨锅,缓慢而坚定地往下压。空间被压缩得越来越窄,原本百丈的战场,现在只剩三十步见方。再这么下去,不用打,他自己就得被活活挤进地底。
“得观察。”他对自己说,“不能再冲了,一冲就乱。”
他强迫自己放松肩膀,不再绷紧肌肉准备硬接。右手悄悄摸向储物袋,掏出一块指甲盖大的碎灵石,捏在指尖。这不是为了用,是为了提醒自己——还有资源,还没到底。
他靠在晶柱上,半蹲着,左腿伤处传来一阵阵刺痛。他没去管,反而借着那点疼,让自己保持清醒。
“来吧,让我看看你的套路。”他盯着风暴中心,眼神逐渐沉静。
第一轮,魔气压缩空间,下降三寸,他不动。
第二轮,风暴边缘扫过地面,掀起一片碎石,他眼皮都没眨。
第三轮,空中传来低频嗡鸣,像是某种能量循环的节奏。他耳朵一动,记下了这个频率。
到了第四轮,他发现不对劲了。
风暴每旋转七圈,就会有一次极其短暂的“断流”——就在正南方的位置,黑雾稀薄了那么一丝,几乎不可察觉,但持续约十分之一息。就像呼吸时的换气瞬间。
“有门。”他心头一跳。
可还不敢确定。他怕是错觉。
第五轮,他闭上了眼睛。
右眼太累了,结晶视野已经开始裂纹闪烁,再看下去可能直接报废。他改用妖核赋予的嗅觉——那是他在深潭吞噬赤鳞妖核后获得的能力,能闻出灵力浓度的细微差异。
他深吸一口气。
左边,血腥味浓,像是刚杀完人的屠夫摊位;右边,焦臭扑鼻,像是烧糊的电路板;前面,混杂着腐骨和硫磺,典型的魔修标配。
可正南方……
他鼻子猛地一抽。
那边的魔气虽然浓郁,却没有血腥基底。所有的攻击,无论是黑光、阴风还是锁链,都带着一股子“刚宰了人”的腥气。唯独这个方向,干干净净,像是一团纯粹的能量体。
“假的。”他心里笃定,“那是虚影伪装的位置!”
他睁开眼,右眼结晶勉强撑住最后一丝清晰画面。他盯着风暴旋转,数着圈数。
七圈一循环。
第七圈结束,风暴略一停滞,正南方黑雾果然稀薄了一瞬,露出一个微不可察的缺口。
就是现在!
他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魔尊虚影的力量并非无限循环,它需要一个能量回流节点。而那个节点,正是防御最弱的时刻。
“有办法了!”他心里狂喜,差点脱口而出。
但他忍住了。
没有跳起来,没有大吼,甚至连手指都没多动一下。他只是缓缓收紧了握着碎灵石的那只手,指节泛白,碎石边缘割进掌心,带来一丝锐痛。
他靠在晶柱上,呼吸依旧粗重,身体依旧狼狈,双臂焦黑,左腿流血,右眼闪烁不定。外人看来,他还是那个快要被压垮的倒霉蛋。
可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被动挨打的挣扎,而是猎人盯上猎物时的冷静与算计。
他轻轻活动了下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你以为转个圈就能闷死我?”他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你忘了,老子以前可是靠找BUG吃饭的。”
他低头看了眼脚边那滩自己的血,忽然笑了。
“你不是要活埋我吗?”他低声说,“那我得先挖个坑,等你脑袋伸进来的时候——”
他抬起手,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血和灰,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诡异的从容。
“——好准准地踹你一脚。”
头顶的魔气风暴仍在旋转,压迫感越来越强,空间已缩至十步之内。晶柱一根根崩塌,地面裂开蛛网般的沟壑,黑烟滚滚。
陈轩依旧靠着那根将倾未倾的晶柱,半蹲着,像一头受伤却不肯倒下的野兽。
他的右眼最后一次清晰捕捉到了风暴的轨迹——第七圈,即将结束。
南方,黑雾将散未散。
那个破绽,正在浮现。
他的手指微微抬起,指尖对准了那片虚空。
下一秒,他就能动。
但现在,他不动。
他在等。
等那个最合适的时机,等那个唯一的窗口,等那个能让一切翻盘的——
“来啊。”他轻声说,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
风更大了,吹得他残破的灰袍猎猎作响。
他站在废墟中央,脚下是自己的血,身后是崩塌的世界,前方是旋转的死亡风暴。
而他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那道即将出现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