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在市政文化中心三号厅的玻璃门上，映出几道晃眼的光斑。陈砚舟从座位上起身，笔记本合进公文包，动作不急不缓。他走出会场时脚步略顿了一下，视线扫过空荡的通道——程瑾年已经走了快十分钟，但视野右上角那行半透明数字仍清晰浮着：**程瑾年 好感度：50+**。
不是幻觉。
他抬手用手机屏幕当镜子，侧头瞄了一眼，数值还在。又走到大厅落地窗前，借着反光确认了一遍。数字稳定，位置不变，像一枚钉在视网膜上的标签。系统没关，也没失效，甚至没有倒计时提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延续着。
他松了口气，也有些不安。
这种感觉像考试后提前知道了分数，明明该高兴，却怕是梦一场。他掏出车钥匙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车载蓝牙自动连接，音乐列表跳到昨日录音文件夹。他点开“城市印象竞标会-现场实录”，耳机里立刻传出主持人干练的声音：“下面有请耀世传媒代表程瑾年女士。”
她一开口，语速平稳，逻辑分明。讲到环卫工人清晨哼歌的画面时，语气微微扬起一点。陈砚舟听着，眼角余光瞥见头顶数值轻轻跳动——**52**。再听到她说“普通人不该只出现在背景里”时，数字又涨了两格：**54**。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方向盘。
这不是巧合。她在变，而他的存在正被某种方式感知。那些没署名的建议文档、老周提供的评审偏好、他对预算结构的拆解……她或许不知道是谁递来的绳索，但她抓住了。
车子驶上高架，车流缓慢前行。他继续听录音，回放她提到市民参与感的部分。那一段她说得最久，也最坚定。数值随之升至61。当录音播放到她走下台时与他对视的瞬间，他记得自己只是翻了一页评分表，可此刻头顶的数字猛地跳到了**68**。
他把车停在匝道口等红灯，低头看了眼腕表。机械指针指向十二点零七分。距离系统提示的“剩余时间：17小时23分”，已过去近五十分钟。数值不仅没衰减，反而持续上升。他忽然觉得这能力不像工具，倒像是情绪的显影液——你做了什么，对方有没有接住，全都被赤裸裸地摊开。
他把录音暂停，打开导航，输入公司地址。路线规划完成，语音提示响起：“前方三公里，右转进入星澜路。”他轻点屏幕关闭声音，不想让任何多余噪音打断此刻的观察。
回到公司楼下时是下午一点十二分。地下车库灯光惨白，车位整齐排列。他刷卡进电梯，按下三层。金属门即将合拢的一瞬，一只手伸了进来，门感应后重新打开。他抬头，看见程瑾年站在外面。
她今天换了件深灰风衣，头发松散地挽在脑后，脸色比早上多了些血色，但眼神有点沉。她没看他，径直走进来，站到角落位置。电梯缓缓上升，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两米，谁也没说话。
陈砚舟不动声色地抬眼。头顶那串数字安静挂着：**79**。
比上午高了不少。
他喉结微动，想说句“中午好”，又觉得突兀。倒是她先开了口，声音低：“你也刚回来？”
“嗯。”他点头，“听完了后续几家提案。”
“你觉得怎么样？”她问，依旧看着楼层显示屏。
“都不错。”他说，“但你的节奏最好。”
她嘴角轻微抽了一下，没接话。电梯“叮”一声停在三层，门刚开条缝，她便侧身走出去，步伐很快。他跟出来，目送她的背影穿过走廊拐角，消失在安全通道门前。
数值跳到**83**。
他站在原地缓了几秒，才朝自己办公室走去。路过茶水间时顺手倒了杯温水，指尖触到杯壁热度才回神。刚才那一幕太短暂，却又真实得刺眼——她愿意和他同乘一部电梯，愿意开口问话，甚至在他评价她节奏好时有了反应。
这些都不是数据能伪造的。
他回到工位，放下包，打开电脑。桌面壁纸还是那张泛黄的老照片：童年时的他坐在母亲怀里，两人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他盯着看了两秒，锁屏密码自动输入——母亲忌日那天的日期。
邮箱弹出新消息提醒。助理转发了一封新闻稿：【耀世传媒官宣中标“城市印象”宣传片项目】。发布时间是十三点四十六分。
他点开附件，通篇是官方措辞，但标题加粗醒目。他看完，下意识抬头看向洗手间方向。还差几步就到办公室了，不如先整理下仪容。
他起身走向男厕，在镜子前停下。镜中人西装笔挺，领带微斜。他伸手调整，目光却落在头顶虚空中——数字已悄然爬至**89**。
他屏住呼吸。
就差一点。
他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心里默念：再稳一点，别急，别贪。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工作群消息，有人@他确认下午会议时间。他解锁查看，眼角余光却瞥见镜面反射中那串数字轻轻一跳——**91**。
他怔住了。
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丝弧度。不是因为项目归属，也不是因为系统反馈，而是那一刻他忽然确信：原来真诚真的会被看见。哪怕你不留名，哪怕你藏在人群里，只要伸手拉了一把，对方就会知道。
他走出洗手间，脚步轻了些。走廊灯光柔和，办公区传来键盘敲击声和低声交谈。他沿着主通道往办公室走，经过陆向南办公室时，门突然从里面拉开。
程瑾年走出来。
她脸色变了，白得像纸。左手紧攥着手机，指节因用力而发青，翡翠戒指压在皮肤上留下浅痕。她没看他，也没停下，转身就往安全通道走，步子又急又乱。
陈砚舟本能地喊了声：“程总？”
她没回头。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刹那，他视野中的数字开始崩塌——**90→75→50→30**。
四秒钟，断崖式坠落。
他脚步钉在原地，喉咙发紧。想追，腿没动；想喊，嘴张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推开防火门，身影消失在楼梯间深处。
走廊恢复安静。
只有中央空调送风的细微嗡鸣。他站在原地，耳边是自己心跳的声音。头顶那串“30”稳稳挂着，像一块冰冷的铁牌。
他不知道电话里说了什么。
也不知道她接到的是谁的消息。
但他清楚，刚才那个接近九十的数字，是真的。而现在这个三十，也是真的。系统没出错，人心也没骗人。只是有些事，发生在他的观测范围之外，却直接斩断了所有积累。
他慢慢抬起手，扶了扶袖口蓝宝石袖扣。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然后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门开，灯亮，公文包放在椅背上。他没坐下，也没开电脑，只是站在窗边，望着楼下停车场。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地下层，车牌尾数是“520”。他没多想，只记得那是她常用的代驾车型号。
他收回视线，拿起桌上那份还未拆封的会议资料，手指捏着边缘，轻轻摩挲。纸张粗糙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他站着，一动不动。
直到前台广播响起：“各位同事请注意，下午三点整，策划部例行会议将在三号会议室召开。”
他眨了眨眼。
头顶的数字依然显示着：**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