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暗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陈砚舟盯着那行跳出的字符 `[SYS_MONITOR_V1.0]_ACTIVE`，手指停在触控板上没动。
他眨了眨眼，以为是眼花。刚才连续工作五个小时，脑袋已经有些发沉。他把身子往后靠了靠，揉了揉鼻梁根部，再看屏幕——文档页面已恢复原状，光标稳稳地停在他上次点击的位置，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系统更新后遗症？”他低声说了句，顺手打开任务管理器，查看后台运行程序。内存占用正常，没有异常进程，CPU使用率也平稳。他又重启了一次电脑，等系统完全启动后，重新打开项目文档，逐字滚动检查内容，未发现数据丢失或错乱。
一切看起来都没问题。
他喝了口桌上凉透的茶水，酸涩的味道让他皱了下眉。抽屉里还有半盒胃药，但他没去翻。现在不是照顾身体的时候，两个项目的协调方案还没理清，明天一早就要提交人力调配预案，剪辑组那边还得重新排班。
他低头继续敲字，指尖在键盘上快速移动。刚写完一段资源冲突说明，光标忽然又跳了一下，直接滑到了文档末尾，紧接着弹出一条系统通知：
【远程连接请求：允许访问主机？Y/N】
他猛地抬头，眼睛盯住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九点二十三分，比刚才晚了六分钟。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主机风扇的转动声。
他立刻点了“否”，并进入防火墙设置，关闭了所有远程桌面权限。然后打开网络活动监控，拉出近十分钟的连接记录。其中一条陌生IP地址引起了他的注意：`192.168.31.105`，协议类型为UDP，传输方向为“入站”，持续时间约四十七秒，正好对应他第一次看到异常字符的时间段。
他试着追踪来源，却发现该地址属于公司内网，且无设备绑定信息。星澜影视的办公区采用动态分配IP，除非调取路由器日志，否则无法确认具体终端。
他坐直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这不像普通的技术故障，也不像是病毒自动触发的行为。那个字符串带有明显的命名逻辑，“SYS_MONITOR”显然是某种监测程序的缩写，而“V1.0”表明它是初版。有人在尝试接入他的电脑，还留下了一个标识。
但他想不出谁会这么做。
他是策划部总监，手里的项目资料确实值钱，可真要窃密的人，不会用这么粗糙的方式。况且，对方似乎并没有下载文件或篡改内容，只是……观察？
他关掉监控界面，目光落在桌角的实习生排班表上。纸页最下方写着几个名字，最后一个就是苏棠，标注着“协助整理《城市心跳》调研数据”。
昨天她确实来送过一份U盘，说是最新采集的街头访谈原始素材。他当时正忙，接过就插进电脑导入，中途还让她帮忙核对过时间戳编号。那时候他的电脑是开着的，登录状态也没退出。
他记起来了——她离开前，曾俯身问他要不要顺手清理一下临时缓存。他说不用，但她还是点了几下鼠标，说“我帮你优化一下运行速度”。
那时候他在接电话，没注意她操作了什么。
他重新打开资源管理器，进入隐藏系统文件夹，逐层查找近期新增的可执行程序。在一个名为`AppData\Local\Temp`的路径下，发现一个以随机字母命名的.exe文件，创建时间正是昨晚九点零七分，大小仅47KB，但占用了一个独立进程。
他双击打开属性面板，数字签名为空，发布者未知。将其拖入杀毒软件扫描，结果提示“行为可疑，建议隔离”，但并未识别为已知木马或间谍软件。
他把它复制到U盘，准备明天交给技术部深查。现在不是追查的时候，陆向南给的 deadline 压在头上，他必须先把项目文档完善。
他合上笔记本，重新投入工作。键盘敲击声再次响起，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窗外的城市依旧亮着，远处高架桥上的车灯像流动的星线。
与此同时，城西一处老旧居民楼的三楼，一扇窗户透出微弱蓝光。
苏棠坐在书桌前，膝盖上盖着薄毯，双手紧紧攥着笔记本电脑的边缘。屏幕上是她刚刚强行断开的远程监控界面，最后定格的画面是陈砚舟电脑桌面的一角——那个被她悄悄安装的监测软件图标，正藏在回收站旁边不起眼的位置。
她的呼吸很轻，但胸口起伏剧烈。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冰凉。
就在几分钟前，她还在通过远程连接查看陈砚舟的工作进度。她知道这样做不对，可她控制不住自己。自从上周无意中听到同事提到“陈总监好像对谁特别关注”，她就开始失眠。她翻遍了公司内部通讯录，查了每个可能和他有接触的女同事，甚至偷偷翻看过行政部的加班记录。
后来她在某个论坛看到一款私人开发的监测工具，声称可以实时追踪目标主机行为，还能捕捉情绪波动相关的输入频率变化——她信了。她花了三天才研究明白怎么伪装成系统补丁植入，终于在昨天趁送资料时完成了部署。
起初一切顺利。她能看到他打开哪些文档、用了多久、有没有频繁切换窗口。她甚至设计了一个简易算法，试图通过他打字的速度和删除次数，推测他是否在思考某个特定的人。
可就在刚才，当她再次连接时，系统突然报警。
红色弹窗炸开，标题是：“检测到非常规数据流介入，疑似原生协议被干扰”。
下面一行小字写着：“外部信号源正在读取同一内存区域，目标主机存在并发监听。”
她不懂什么叫“并发监听”，但她明白一件事——她的软件不是唯一的访客。有人也在看陈砚舟的电脑，而且来路不明。
她立刻断开连接，删除本地日志，并格式化了用于中转的云存储空间。她不敢报警，也不敢告诉任何人。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她私自做的，一旦暴露，不仅实习资格保不住，还可能被追究法律责任。
她把笔记本合上，抱在怀里，整个人蜷缩进椅子里。
“我只是想看看……他到底在意谁。”她喃喃地说，声音几乎听不见。
她想起第一次见陈砚舟那天，是他来学校做分享会。她坐在第一排，手里捏着早就准备好的问题纸条，却始终没敢举手。他讲完后走下台，经过她身边时停下，笑着问：“同学，你有问题吗？”
她摇头，脸红得像烧起来一样。
后来她父亲提起，说这位年轻总监是他带过的学生，她才知道原来他们之间早有联系。那一刻她觉得命运给了她一次机会。
所以她拼命考上星澜影视的实习生岗位，每天最早到公司，给他泡蜂蜜水，帮他整理会议纪要，连他喜欢用哪种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以为只要足够用心，总会被看见。
可现在，另一个看不见的人出现了。那个人不仅能进入陈砚舟的电脑，还能干扰她的监测程序。对方是谁？是不是也在监视他？是不是比她更接近他？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闯进了不该进的地方，而现在，门缝外已经有别人在往里看了。
她抬起颤抖的手，想去关灯，却发现指尖还在抖。她强迫自己深呼吸，一遍又一遍，直到心跳稍微平复。
她不能慌。她还得上班，还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明天陈总监可能会发现异常，如果他问起，她该怎么回答？
她咬住下唇，没敢往下想。
而在二十公里外的写字楼里，陈砚舟终于写完了最后一段调整说明。他保存文档，发送邮件，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夜色浓重，楼下停车场只剩几辆车，其中包括他那辆黑色轿车。
他回头看了眼电脑屏幕，它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头睡着的机器。
他知道今晚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那个IP地址、那个程序、那个突如其来的远程请求，都不是巧合。但他现在无力深究。脑子里像塞满了棉絮，耳朵嗡嗡作响。
他关掉台灯，拿起外套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身走回工位，从抽屉里取出一支英雄616钢笔，翻开项目本，在最后一页写下几个字：
“查内网接入记录。”
笔迹很重，划破了纸背。
然后他合上本子，熄灯，关门，走进电梯。
走廊灯光感应延迟了几秒才亮起，映出他疲惫的身影。
大楼外，风开始吹了起来。一片树叶贴着玻璃幕墙滑落，消失在黑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