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凌寒眼神示意的看向少宸,想先听听他的见解,风凌霜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坐在那处,因为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以及经历过那么多事情后,她知道少宸自然有破解之策。
少宸没有立刻回答,他闭着眼,在脑中将陈老栓说的三件事与之前观察到的风水格局一一对应。
韩月熙拍了拍桌面,向少宸道:“喂,你倒是说话啊,别整得跟个闷葫芦是的,好不好。”
风凌霜向韩月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后,轻声道:“别着急,他正在想办法。”
慢慢的,在少宸脑海中将所有的问题都串联了起来...
打谷场,醉鬼周大牛,烧死,乃为火煞,打谷场地势低洼,水脉交汇,水火相冲,怨气不散,地面的火烤痕迹,是村民试图用火驱火,但方向错了,反而加重了火煞与地气之间的冲突。
河边,赌鬼孙茂才,投河,是为水煞,反弓水加上回水弯道,水势停滞,怨气与水气混杂,形成阴湿之地,那几声“老天不公”的喊叫,是怨念最集中的表达。
松树下,寡妇李氏,上吊,木煞加怨煞,松树本是阳木,但根部被积水浸泡,树干歪斜,阳气转阴,寡妇穿着大红嫁衣上吊,红为火,嫁衣为喜,死为悲,喜悲交织,怨气最烈,她吊死时面向村子,意味着死后的怨念指向村中所有人。
三鬼起煞,三个横死之人,三种不同的死法,三种不同的煞气属性,火、水、木,恰好形成了五行中的相生相克链条,火生土,土克水,水生木,木生火...循环往复,怨气在其中不断转化、叠加,形成了一个几乎完美的闭环。
少宸睁开眼,看向陈老栓:“法子有,但需要你和村里人配合。”
陈老栓连忙点头道:“配合!一定配合!你尽管吩咐便是!”
“你先去休息,我们商量一下具体的步骤,明天一早动手。”
陈老栓千恩万谢,将他们送出堂屋,四人回到刘家院子,在院角找了一处相对安静的地方,围坐在一起,火把的光从远处照过来,将四人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少宸直接说出了核心分析:“打谷场,周大牛,烧死,火煞,打谷场地势低洼,水脉交汇,水火相冲,村民当年用火烤地面,是想用火驱火,但水火相冲的本质没变,反而让火煞和水气搅在一起,更加混乱,要破打谷场,必须先处理地下的水脉,让水走开,再引散火煞。”
风凌霜问道:“那水脉怎么处理?”
“打谷场的地下,应该有暗河或者地下水脉,之前我们在树上看到,打谷场是全村最低点,水往低处流,所以水都聚到那里去了,我们需要在打谷场的边缘挖一条导流沟,把地下的水引到别处去,水走了,火煞就没了依托。”
风凌寒说道:“挖沟需要人手,也需要时间,而且,水脉不是你想引就能引的,得找到正确的走向。”
少宸点了下头:“风大哥说得对,明天白天,我先用罗盘定位,找出打谷场周围地下水的走向,确定导流沟的位置,然后让陈老栓召集村里的壮年,沿着我划的线挖,不用太深,一尺左右就够了,主要是打破地表的硬壳,让水汽能有个出口就行。”
韩月熙插嘴道:“那火煞呢?挖了沟就行?”
少宸摇了摇头:“挖沟只是第一步,火煞是周大牛的怨念,这么多年积在那里,不是挖条沟就能散掉的,挖完沟之后,需要在打谷场的中心位置,也就是当年周大牛烧死的地方,摆一个水阵,用水气来中和火气。”
“水阵?”韩月熙来了兴趣,往前挪了挪,“怎么摆?”
少宸比划起来:“用七盆清水,按北斗七星的形状摆放,每盆水里放一枚铜钱,铜钱要字面朝上,然后在每盆水周围画一道水符,引地下水气上涌,与盆中之水呼应,水气升腾,火煞自然被压制。”
韩月熙想了想:“水符我会画,但需要用什么时辰?”
“午时,因为那个时候的阳气最盛,火煞的怨念会被压制到最低,动手也最安全。”
韩月熙又问道:“河边那处呢?”
“河边是孙茂才,投河,水煞,但他的水煞和打谷场的水脉不同,打谷场是死水,河边是活水,活水中的怨念,会随着水流不断移动,所以河边的异象不是固定的,而是时有时无,要破河边的水煞,不能用堵,也不能用引,得用镇。”
风凌寒语气还是向来那么沉稳:“是用桃木桩吧。”
“风大哥说的没错,在孙茂才跳河的那块石头上,钉一根桃木桩,桃木辟邪,桩子打入地下,等于给他立了一个‘界’,让他的怨念不能再顺着水流扩散,然后在桩子上绑一根红绳,红绳的另一头系在岸边的柳树上,红绳代表阳气,柳树属阴,阴阳相系,可以慢慢化解怨气。”
“桃木桩需要人下去钉,河边那个位置,冰面可能不稳。”风凌寒提醒着少宸。
“明天先去看实际情况,如果冰面结实,可以直接在冰上钉桩,等冰化了,桩子自然就落到河底,如果冰面不结实,就得等白天温度最低的时候,冰层最厚,再下去。”
风凌寒轻点下头:“眼下看来,还是那寡妇那处比较难办,也就是松树下的。”
说到此,少宸的表情显得有些凝重了。
“寡妇李氏,上吊,怨气最重,她的死,不是天灾,不是自甘堕落,是被人的恶言逼死的,她死前穿着大红嫁衣,说明她死的时候心中有不甘、有恨意,而且她吊死时面向村子,意思是她的怨念指向整个村子,这种怨,最难化解,好在目前还没有形成实质性的气候。”
“那怎么办?总得想办法解决吧。”风凌霜说完,也轻撇了一下嘴角,“当年华玉村那对姐妹,都已经化为厉鬼了,还不是解决了。”
少宸听风凌霜这么一说,轻笑一声:“松树下的煞,是木煞加怨煞,树是载体,怨是内核。要破这个煞,不能动树,也不能直接驱散怨气,得先找到李氏的埋骨之处。”
韩月熙也被勾出好奇的性子:“什么姐妹厉鬼,说给我听听啊。”
“好了,好了,等把村子里的事情解决了,我再慢慢说给你听。”风凌霜向韩月熙笑道。
韩月熙这才扬了扬嘴角,向少宸道:“你继续说吧。”
“陈老栓没说李氏埋在哪,明天得问清楚,找到坟之后,重新安葬,做一场正经的超度法事,然后在松树根部埋一面铜镜,镜面朝外,把怨气反射回去,不让它继续往村子里灌,最后,把树根周围积的水排掉,让松树重新恢复阳气,树正了,煞自然就弱了。”
韩月熙自告奋勇道:“这个让我来吧,超度法事我虽然不擅长,但基本的流程我知道,有你们压阵,应该没问题。”
几人也同时默认。
风凌寒这时问了一个关键问题:“这三个地方,先破哪个?”
少宸想了想后道:“先破打谷场,打谷场在村子中心,是整个三鬼起煞局的‘气眼’所在,打谷场的煞破了,三角循环就会出现缺口,另外两个的怨气运转就会受阻,然后再破河边,最后破松树下,从易到难,从中心到边缘。”
风凌霜道:“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先去找陈老栓,让他安排人手挖沟。”
韩月熙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我今晚先把水符画好,七张,每张都要用朱砂,不能马虎,你们谁有铜钱?我身上那几个铜钱,恐怕年份不够。”
风凌霜从腰间摸出几枚铜钱,借着火光看了看,递给韩月熙:“这几枚虽然是老钱,但字口清晰,足以使用。”
韩月熙接过后,数了数,只有四枚,皱了皱眉:“还差三枚。”
风凌寒从怀里摸出三枚铜钱,放在地上,没有说话,这三枚铜钱虽然磨损得厉害,但字面还能辨认,显然年代更久远。
韩月熙看了他一眼,将铜钱收起来,嘴里嘀咕了一句“谢了”,转身走向村上给她安排的临时住处。
风凌霜也站起身:“我去看看那些村民,别出什么乱子。”
少宸和风凌寒留在原地,火把的光渐渐暗了下去,有几根火把已经燃尽,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在风中明灭。
他们同时看着打谷场的方向,虽然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都能感觉到那股被锁住的怨气正在地下缓慢流转,像一条冬眠的蛇,蜷缩着,等待着。
“风大哥,明天打谷场动手的时候,斩鬼刀的煞气,可以压制火煞的反扑。”
“嗯,你放心。”
这时,夜风从北山方向吹来,带着松树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少宸拉了拉衣领,抬头看了看天空,云层很厚,看不到星星,整个锁金村像一口倒扣的锅,把所有人都罩在里面。
韩月熙在房内点了一盏油灯,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朱砂、黄纸、毛笔,还有风凌霜和风凌寒给的那七枚铜钱,她将铜钱一字排开,压在黄纸的四个角上,然后盘腿坐在草席上,开始凝神。
少宸和风凌寒、风凌霜随后也进了这间屋子,看着韩月熙准备画符。
韩月熙提笔,蘸了朱砂,悬腕在黄纸上落笔,她要在七张黄纸上画出七道“太阴镇水符”,这是一种中等难度的符箓,专门用于调和地下的水脉之气,以水制火,以柔克刚,符纹由符头、符身、符胆、符脚四部分组成,其中符胆部分最为繁复,需要一气呵成,稍有偏差便灵气不通。
第一笔下去,她的手腕就顿住了,她皱着眉,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移动,过了几息,她将笔搁回砚台边,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回忆太阴镇水符的笔画和咒诀。
风凌霜看了她一会儿,小声对少宸说:“她这是在想呢。”
韩月熙睁开眼,再次提笔,这次她画得快了些,但画到符胆的“太阴”二字叠写处,笔锋一抖,本该是圆转如意的弧线拐了个硬弯,她盯着那处败笔,咬了咬嘴唇,又将这张黄纸揉成一团,丢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