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划破裤腿,碎石硌进鞋底,罗皓右膝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淌,在粗布裤管上洇出一圈深色。他没停,抬脚迈过横在小道中央的一截枯木,柴刀拄地,借力撑起身子。
林子越来越密。
头顶树冠交错,阳光被切成细条,斜斜落在腐叶上。空气沉闷,带着一股湿土和朽木混杂的气味。他贴着山壁走,左手按在岩面探路,右手始终握紧柴刀。肩头那道旧疤还在发烫,像有火在皮下烧。
两个时辰前,他刚踏过“禁入”石碑时,还能听见远处演武坪的吆喝声。现在,只剩风穿过林梢的呜咽,和自己踩断枯枝的脆响。
他停下,从怀里摸出地图。朱砂标出的位置还远,要翻过前面那道断崖,再沿溪谷往北走一段。他收起图,贴身藏好,顺手碰了碰胸口玉瓶的轮廓。冰凉,结实,像块压在心口的石头。
继续往前。
地面开始松软,一脚踩下去,泥浆从鞋缝里挤出来。他放慢脚步,用柴刀尖戳地试深浅。突然,刀尖一滑,整片地面塌陷半尺。他猛然后撤,左脚蹬住一块凸起的岩石,才没陷进去。
低头看。
塌陷处露出蛛网般的丝线,灰白色,黏在腐叶和断根之间。丝线连向下方一个黑窟窿,洞口边缘爬满指甲盖大小的毒蛛,通体漆黑,腹背有红斑。几只正拖着半死的蜈蚣往里钻。
他屏住呼吸,后退三步,贴到一棵巨树后。
这些蛛不结空网,专等猎物踩破表层落叶掉进巢穴。一旦被困,蛛群会立刻涌出,用麻痹毒液把人裹成茧。他曾见过村里的猎户中招,第二天抬出来时,整个人都肿成了紫黑色。
他伏低身子,沿着树根匍匐前进。夜视天赋开启,视野转为灰绿色,蛛丝在暗光中泛出微弱银芒。他盯着那些反光,一点一点挪动,避开所有丝线连接点。
十步,二十步。
终于绕过塌陷区。他靠在一块凸岩后喘了口气,右肩突然一阵抽搐。刚才瞬移跃过最后一段泥沼时耗了些力气,旧伤受震,开始隐隐作痛。他解开衣领,撕下一块内衬,草草包扎膝盖,动作利落,没发出一点多余声响。
前方地势抬升,山壁陡峭,长满青苔。断崖就在上面。
他攀爬时格外小心。柴刀插入岩缝作为支点,一手一脚交替向上。青苔湿滑,指尖几次打滑,全靠腰腹发力稳住身体。中途休息一次,靠在岩缝里喝了口水囊里的冷水,喉咙干得发紧,但不敢多喝——后面还不知道要走多久。
快到崖顶时,风忽然变了方向。
一股气流从上方掠过,带起细微的振翅声。他抬头,看见一只秃鹫盘旋在断崖上空,翅膀展开近两丈,影子扫过岩壁。它飞得很慢,一圈接一圈,像是在巡视领地。
罗皓贴住岩面不动。
这种鸟凶狠,专啄落单猎物的眼睛。它能盯人很久,直到你露出破绽。他等,等到秃鹫飞至背阳面,翅膀倾斜的瞬间,猛地提速上攀。
柴刀凿进裂缝,身体腾空,翻上崖顶。
他滚进一处石凹,伏地不动。秃鹫在头顶盘了一圈,鸣叫一声,飞远了。
缓了半炷香时间,他才起身。按照地图,寒心草应在背阴的岩缝中。他沿着崖边搜寻,眼睛扫过每一道裂口。夜视天赋让他能在昏暗处看清细节——苔藓分布、岩层走向、湿度变化。
终于,在一处朝北的窄缝里,他看到了幽蓝的光。
三株植物嵌在石隙深处,叶片细长如针,通体泛着冷调蓝光,根系缠在冻土与碎石之间。寒气从植株周围弥漫出来,在热夜里凝成淡淡白雾。
是寒心草。
他掏出玉瓶,拔开符纸封口,蹲下身,用柴刀小心挖开冻土。动作极轻,生怕伤到根须。一株,两株,三株。全部取出,迅速放入瓶中,重新封好。
玉瓶入手微凉,草药的气息透过瓷壁渗出,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贴身收好,站起身。
任务完成。可以回去了。
他最后看了眼断崖边缘,转身沿原路折返。下山比上山快,但也更危险。他控制速度,每一步都测试地面承重。回到溪谷时天色已暗,林间雾气升起, visibility 变差。
就在这时,风带来了新的味道。
血腥味。
不是他的。是他身上伤口的血早就凝住了。这股味更浓,混着汗液和皮毛的膻气,从东南方飘来。
他停下,贴到一棵树后。
五头灰鬃狼从林子里窜出,呈半圆围拢过来。肩高近三尺,獠牙外露,眼珠在暮色中泛黄。它们不急着扑,低吼着逼近,爪子刨地,扬起腐叶。
领头那头体型最大,额上有道旧疤,明显是经历过厮杀的老狼。
罗皓缓缓后撤,退到一棵巨树之下,背靠树干,柴刀横握胸前。他扫视四周,夜视天赋让他看清每一寸地面——左侧灌木晃动太规律,不像风吹,有人工触动的痕迹。
埋伏。
他不出声,也不动。五头狼步步紧逼,距离缩短到十步之内。老疤狼突然低吼一声,其余四头同时散开,形成合围之势。
他左手摸到玉瓶,确认还在。
草药没丢。
右肩旧伤又开始发热,像是感应到了危机。他盯着老疤狼的眼睛,肌肉绷紧,等待第一个动作。
老疤狼前肢微屈,后腿发力,准备扑击。
就在它跃起的瞬间,罗皓动了。
短距瞬移启动,身形一闪,出现在右侧空地。落地刹那,他立刻转身,面朝狼群,柴刀架起,目光扫过五头野兽的位置。
狼群愣了一瞬。
它们没见过这种移动方式。但很快,老疤狼低吼一声,重新组织包围圈,五头狼分散站位,堵死所有退路。
罗皓站在林间空地上,背后是密林,面前是五双泛黄的眼睛。柴刀在手,玉瓶贴身,呼吸平稳。
他没逃,也没攻。
他知道,现在动一下,就是生死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