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洗浴王2：让路
凯迪拉克车主抽完那支烟，把烟头随手弹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出口还是被堵着。
后面的车辆越积越多，有几辆车的司机已经下车，站在坡道上聊天。更多的人掏出手机，对着那辆黑色凯迪拉克拍照录像。
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挤到前面来，他应该是某个公司的经理或者负责人，西装口袋里别着商场的员工证。
"这位先生，麻烦您把车挪一下。"他站在凯迪拉克旁边，语气比那个保安要硬一些，"您这样已经影响了正常的通行秩序，如果我们报警的话，您可能会被处罚。"
"报警？"凯迪拉克车主笑了，"你报啊。我等着。"
"先生，我希望您能配合我们的工作。"
"我配合了呀。"凯迪拉克车主指了指自己的车，"车是好的，人在车上，随时能走。你们还要怎样？"
西装男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掏出手机，似乎真的打算报警。
就在这时，瑞瑞从人群后面走上来。
他本来不想再出面。刚才他已经试过一次了，被那个男人用几句话就打发回来。但现在的情况越来越僵，他如果不站出来，这个局面不知道还要拖多久。
"师傅。"瑞瑞走到凯迪拉克车主面前，"麻烦让一下路。"
凯迪拉克车主转过头，打量了他一眼。
"怎么又是你？"
"后面堵了很多车，大家都赶时间。"
"赶时间？"凯迪拉克车主哼了一声，"就你赶时间？别人都不赶？"
"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凯迪拉克车主打断他，往前逼近一步，"你一个小孩，开着你爸的车，跑来教训我？"
"我没有教训您，我只是想让您让一下路。"
"让路？"凯迪拉克车主又往前一步，"你什么态度？"
瑞瑞往后退了半步："我什么态度？"
"你那语气是什么意思？好像我欠你钱似的。"凯迪拉克车主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我告诉你，这路我想让就让，不想让就不让。你管得着吗？"
"您堵着出口，大家都有意见。"
"大家？"凯迪拉克车主环顾四周，"谁有意见？谁让你代表大家了？"
周围安静了几秒。
没有人站出来说话。
凯迪拉克车主冷笑一声："看看，没人吱声吧？就你一个愣头青，非要往上凑。"
瑞瑞站在原地，没有退让。
他想起瑞爸说过的一句话——"出门在外，能让就让。但有人推到你脸上的时候，你也别缩。"
他深吸一口气。
"师傅，我不想跟你吵。你把车挪一下，这个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你在跟我讲条件？"凯迪拉克车主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扔，"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不可能——"
他没说完。
因为他的手已经伸出去了。
那一推来得猝不及防。瑞瑞没有防备，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他的脚后跟绊在停车场的地砖缝上，失去了平衡。
砰的一声，他摔在了地上。
手肘着地，和粗糙的混凝土地面摩擦了一下。
疼。
不是那种剧烈的疼痛，而是一种钝钝的、持续的刺痛。瑞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肘，袖子蹭破了一点，皮肤表面有几道浅浅的擦伤，渗出一点点血丝。
"操。"瑞瑞低声骂了一句，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周围响起了一些议论声。
"怎么动手推人呢？"
"太过分了吧。"
"算了算了，别惹事了。"
没有人上前帮忙，但也没有人站出来指责那个凯迪拉克车主。大家都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凯迪拉克车主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愧疚的表情。他甚至还笑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嘲讽的笑。
"小屁孩还想跟我斗？"他说，"回家开你爸的车去吧。"
旁边有个女司机小声说了句："这人怎么这样……"
凯迪拉克车主扫了她一眼，她立刻不说话了。
他转过身，打算回到自己的车里。
就在这时，瑞瑞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短，像是什么东西在运转。
咔哒。
那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瑞瑞下意识地转过头。
他的帕杰罗停在几米开外，黑色的车身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稳。和其他车没有任何区别，看起来就是一辆普普通通的老款越野车。
但有什么东西不对。
他看到了。
车身右侧，驾驶座后方的位置，传来一阵低沉的嗡嗡声。那个区域的覆盖件似乎在轻微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移动。
然后他看到了那只手臂。
黑色的，金属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看起来像某种合金材质。它从车身右侧的某个隐蔽位置伸出来，缓慢地、稳定地向外展开。
那是一只机械臂。
长度大约有一米多，前端是某种夹持机构，看起来像是用来抓取或者移动物体的。它从帕杰罗的车身侧面伸出来，在空气中悬停了半秒。
然后它动了。
目标很明确。
凯迪拉克CT6的前保险杠。
机械臂的前端轻轻接触到保险杠的边缘，发出一声金属摩擦的轻响。然后它开始发力，缓慢地、稳定地将那辆黑色凯迪拉克往旁边推。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
凯迪拉克CT6的左前轮压过地面上的减速带，发出一阵轻微的颠簸。车身被推动了大约半米，从出口的正中央移到了右侧车道的位置。
有些路你不让出来，就有人帮你让出来。
出口空出来了。
凯迪拉克车主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他手里的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落在地上还在冒着最后的余烟。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盯着那辆黑色帕杰罗的方向，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什么……"他终于挤出几个字，"什么情况？"
没有人回答他。
停车场里的灯光还是那么惨白惨白的，照得每个人都脸色发青。周围的人也都愣住了，没有一个人说话。
整个过程发生得太快，又太安静。大多数人只看到那辆凯迪拉克"自己动了"，就像刹车没拉稳发生了溜车。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是不是没拉手刹？"
没有人知道真正发生了什么。
停车场里有监控摄像头，但都安装在角落，而且灯光暗，拍不清楚。大多数目击者只看到那辆凯迪拉克突然动了，然后出口就空出来了。有人以为是溜车，有人以为凯迪拉克车主自己挪的，还有人以为是地面不平。
没有人提到那只手臂。
也许是因为太快了。也许是因为太暗了。也许是因为没有人会相信一辆老帕杰罗能伸出机械臂。
瑞瑞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帕杰罗。
机械臂已经收回去了。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车身右侧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覆盖件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破绽。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刚才听到了那个声音。那种低沉的、稳定运转的嗡嗡声。还有那只手臂。那只从车身侧面伸出来的黑色机械臂。
它动了。
他的车动了。
为了帮他。
瑞瑞深吸一口气，没有让自己去想太多。他只是快步走向帕杰罗，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关上门。
引擎启动了。
他挂上挡，踩下油门，从那辆还在发呆的凯迪拉克旁边开了过去。
出口的闸杆感应到了车辆靠近，缓缓抬起。
帕杰罗驶出了地下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
透过后视镜，瑞瑞看到那辆黑色凯迪拉克还停在原地。车主站在车旁，掏出手机在打电话，表情又急又怒。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从车窗外传来的，那个男人的声音。
"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瑞瑞没有停车。
他继续往前开，汇入鹏湾市夜晚的车流中。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他的右手还隐隐作痛。手肘上的擦伤已经不怎么流血了，但那块皮肤一碰到什么东西就会传来一阵刺痛。
他没有去医院。
他只是继续开车，往家的方向去。
机械臂已经收回去了。车身外表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瑞瑞知道那不是溜车。
他的车出手了。就在他被推倒的那一刻，机械臂从车身侧面伸出来，把那辆凯迪拉克推开了。精准、快速、不拖泥带水。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按他的经验估算，这次大概烧了四升油。
五秒，四升。九块一升，三十六块。
他被人推了一把，车替他出了手，代价是三十六块钱的油。
贵不贵？当然贵。但那家伙推他的时候，他确实没有别的办法。
他把车开进小区，熄火，停好。
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看了一眼仪表盘。油表指针确实比出门前低了一点。
三十六块。
他下了车，锁好车门，往楼道走去。
而那个凯迪拉克车主后来的反应，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