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浑浊,裹着烧焦的木块和油桶残骸打着旋儿往下冲。燕青梧在浅滩处猛地一蹬河底,抱着萧无涯从激流里翻上来,两人摔进泥浆堆里,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她背上的撞伤火辣辣地疼,像是有把钝刀在骨头上来回磨。可她没空管这个,一只手死死掐住萧无涯后颈,把他脸朝上掰过来。他嘴唇发紫,眼皮颤了颤,没睁。
“别装死。”她啐了一口泥水,“刚才是你自燃点的火,现在倒装快断气了?”
萧无涯咳出一口带血的水沫子,声音哑得像被砂纸搓过:“我没……装。就是有点……喘不上。”
“喘不上还扯我后腿?”她一把将断枪插进泥地,撑着站起来,低头瞪他,“刚才那一下够帅是吧?英雄救美,差点把自己烧成烤鸡。”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着血和泥,竟笑了下:“你不也……挺能演?喷口血就冒蓝火,唬得住人。”
话音未落,岸上传来金属碰撞声。
燕青梧立刻侧身挡在他前面,眯眼望去——十余名影卫已列阵逼近,盾牌连成铁墙,刀锋在火光下泛着冷光。他们绕过了仍在燃烧的院落废墟,踩着湿滑的泥地步步压来,脚步整齐得像一台碾人的机子。
“盾阵封路。”她低声道,“退不了,也绕不开。”
萧无涯撑着地面想坐直,左腿刚一用力便抽搐了一下,整个人歪倒在泥里。他咬牙没哼,额角却滚下豆大的汗珠。
“你还能吹哨?”她回头问。
“能。”他从怀里摸出个乌木哨子,又顿住,“但得近一点才有效。”
“那就再近点。”她冷笑一声,弯腰抄起断枪,反手甩向盾阵最前端。
枪尖扎进两面盾牌接缝,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影卫们齐齐一顿,有人伸手去推,却发现枪杆卡得死紧。
“找死!”领头的吼了一声,“放箭!”
弓弦响动,三支弩箭破雨射来。
燕青梧横臂一扫,断枪借力弹起,将两支箭磕飞,第三支擦着她肩头掠过,在皮肉上划开一道血口。她仿佛没感觉,反而往前踏了一步,迎着整排盾墙冲了上去。
“疯婆子!”影卫中有人低声骂。
她充耳不闻,单手持枪猛蹬地面,冲刺途中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枪杆之上。
鲜血顺着铁质蔓延,刹那间,幽蓝火焰自枪身腾起,如寒冰燃烧,无声无息,却带着一股逼人的热浪。火焰顺缝隙钻入盾阵内部,舔舐着握盾的手掌。
“啊——!”一名影卫惨叫松手,盾墙裂开寸许缺口。
其余人惊退三步,眼神里全是骇然。“这火……不怕雨?”有人失声。
“邪术!”另一人哆嗦着往后缩,“烧的是魂!”
燕青梧趁势拔枪,顺势一挑,将旁边一面盾牌掀翻在地。她站在缺口前,浑身湿透,白发贴在脸上,红穗子缠着断枪在风中晃,像条不肯熄的命。
“再来啊。”她咧嘴一笑,露出带血的牙,“不是要抓活的吗?怎么不敢了?”
影卫们面面相觑,阵型动摇。
就在这时,萧无涯躺在泥水里,悄悄将乌木哨含入口中。他深吸一口气,用牙齿咬破唇角,借着血气催动内息,短促三音骤然响起。
哨声尖锐,穿透雨幕,直刺夜空。
瓦片爆裂声接连炸响!
三十道灰衣身影从四面屋顶跃下,动作迅疾如鬼魅,落地即杀。为首者一刀劈开扑向燕青梧后心的影卫,血线冲天而起。其余死士迅速结阵,将她护在中央。
“无影阁的人?”一名影卫惊呼,“不可能!他们早撤了!”
“撤了也能回来。”燕青梧冷笑,断枪横握,枪尖滴水,蓝焰未熄。
又有两名影卫强忍恐惧扑上,刀锋交错,却被两名死士交叉拦下,短刃入腹,当场毙命。
剩下的影卫终于扛不住,转身就退,沿着火场边缘往官道方向逃去。一人临走前回头看了眼萧无涯,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火势渐弱,雨水开始浇灭最后几簇残火。溪边只剩喘息与滴水声。
燕青梧站在原地,手臂发麻,腿肚子直抖。她知道这劲儿快过去了,再撑一会儿就得栽。
她低头看向泥地里的萧无涯。
他还躺着,脸色比刚才更差,嘴角不断渗出血丝,右手却还紧紧攥着那个哨子。
“你他妈……”她蹲下来,一把揪住他衣领,“就不能等打完再装虚弱?”
他喘着气,抬头看她,眼底烧着一点光:“刚才……是你护我。现在……轮到我了。”
她愣住。
“你说啥?”她皱眉。
“我说……”他声音越来越低,却还在笑,“该换我护你了。”
她说不出话,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身后传来水流声。
上游漂来的油桶残骸撞在石墩上,咔啦作响。其中一只半裂的桶身突然倾斜,一根细长黑影从里面滑出,贴着水面无声靠近。
燕青梧眼角余光扫到动静,立刻抬手示意死士警戒。
“别动。”她低喝。
所有人静止。
那黑影停在离岸三丈远的水中,像根浮木。
死士们缓缓举刀,屏息凝神。
她盯着水面,手指扣紧断枪。
忽然,水波微动,那“浮木”前端轻轻翘起一寸,露出一抹金属冷光。
她瞳孔一缩。
“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