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三分，指挥中心的红灯还在闪，但警报声已经停了。陆昭站在主控台前，手指在投影屏上划过三次，确认西北方向热源信号消失。他摘下骨传导耳机，塞进战术背心内袋，右腕的机械表仍在震动，屏幕显示代谢负荷值卡在临界线。
他没去医疗区。
走廊灯光惨白，冷却液干涸后的作战服袖口发硬，摩擦着小臂。他在拐角处停下，脱下外层作战服，叠好搭在肩上。黑笔从侧袋抽出，在随身记事本上写下：“西区外围温度波动0.8秒，频率与‘影蛇’干扰不同，周期相似性67%。”字迹工整，没有多余笔画。
记完，他合上本子，推开实验室门。
顾明远背对着门口，正用注射器将一支蓝色液体注入培养皿。操作台左侧摆着三排试管，标签写着“V-7抑制剂”，右侧是显微镜和一叠数据纸。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某种金属冷却液的气息——和防御塔液压系统用的是同一种。
陆昭走近，站在操作台右侧两步位置。他的手无意间碰到了实验台边缘，金属表面冰凉。
三秒后，脑海里响起轻微的“滴”声。
【技能复制成功：病毒学基础Lv.2】
他张嘴，声音几乎本能：“这个抑制剂作用窗口太窄。”
顾明远动作一顿，回头看他。老人穿着白大褂，听诊器挂在脖子上，假肢上的卡通贴纸有些褪色，是一只咧嘴笑的兔子。
“你说什么？”他问。
“半衰期不到四小时。”陆昭指向培养皿，“靶向蛋白结合率低，扩散速度跟不上变异体神经突触再生节奏。你现在打的是七十二小时周期，可真正有效的干预时间只有前十六小时。”
顾明远没说话，把注射器放回托盘，走到另一张桌前调出全息数据图。曲线呈波浪形，峰值间隔明显。
“你什么时候懂这些了？”他终于开口。
陆昭没答。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像是在感受空气流动。然后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型投影仪——是从某位阵亡科研员遗物中回收改装的——按在桌面上。光束扫出三维模型：两个变量并列，一个是当前抑制剂的抗体结合率，另一个是模拟加入微量变异丧尸脑脊液后的反应曲线。
“如果引入α型变异体脑脊液中的G蛋白片段。”他说，“能激活宿主免疫系统的次级应答通路。结合率提升三百倍，持续时间延长至九十八小时。”
顾明远猛地抬头：“你疯了？那会加速感染！G蛋白本身就是传播载体之一！”
“微量。”陆昭指着模型中的一段斜线，“浓度控制在0.03纳摩尔以下，配合现有抑制剂使用，不会触发级联反应。我算了，风险窗口只有七分钟，但收益足够覆盖三次大规模暴露场景。”
顾明远盯着模型看了足足一分钟。他手指抚过假肢上的兔子贴纸，指节微微发白。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鸣。
“你试过吗？”他问。
“没有。”
“那你凭什么确定参数？”
“计算出来的。”陆昭说，“根据上次截肢手术中提取的组织样本数据，反推病毒侵袭路径。你还记得那个工人吗？左腿被咬，但我们拖了五小时才做切除。他在那段时间里的免疫应答模式，正好匹配这个模型。”
顾明远闭了下眼。他记得。那人叫老陈，工程组的，术后三天还坚持去检查液压箱。
他伸手按住陆昭的手腕，力道不轻。“你可以试。”他说，“但必须在隔离舱操作。防护等级升到S级，通风系统独立运行。我不允许任何可能的泄露。”
陆昭点头。
就在这时，门开了。
裴骁走进来，手里拿着战术笔，薄荷糖在嘴里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看了眼投影模型，又看向试管中的蓝色液体，最后落在陆昭脸上。
“刚开完调度会。”他说，“后勤组确认还有两支G蛋白样本存放在B区冷柜，编号B-14和B-19，都是从西北巡逻队带回的α型变异体脑部提取物。”
陆昭没动。
“基地决定成立科研小组。”裴骁继续说，声音平稳，“专门研究病毒抑制方案。由你负责。”
顾明远皱眉：“他连正式医训都没完成——”
“但他刚才说出了你花了三个月才验证的事。”裴骁打断，“而且用了不到三十秒建模。我们需要这种人。”
他走到投影前，战术笔在空中轻轻一点，圈出资源权限范围：“A区实验室归你调用，B区冷柜开放取样权限，C区两名医护编入你的小组，每日物资配额按战术指挥层标准发放。明天八点前交首份计划书。”
陆昭看着投影，没说话。
裴骁嚼了下薄荷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风险大，责任更大。但基地现在最缺的不是战士，是能看透敌人怎么活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沉下来：“你是唯一一个能复制技能的。这意味着你能学得比谁都快。我不指望你当医生，也不要求你遵守所有规矩——只要别毁掉底线。”
实验室安静下来。
陆昭低头，从侧袋收回红笔，换出黑笔。他在记事本上写下：“1. 申请S级隔离舱使用权；2. 调取B-14、B-19样本；3. 组建两人辅助团队；4. 设计微量注入流程。”
写完，他合上本子，抬眼看向操作台。
试管里的蓝色液体静静立着，在灯光下泛出一层冷调光泽。他的手指悬在上方，没有碰。
顾明远仍站在显微镜旁，手指搭在焦距旋钮上，神情复杂。他没再反对，也没表示支持，只是低声说：“防护程序不能省一步。”
裴骁没再多说。他转身走向门口，黑色战术西装下摆掠过门框边缘。脚步声渐远，直到走廊尽头拐角处消失。
陆昭站在原地，听着仪器滴答声。
他抬起左手，机械表屏幕已自动切换为任务列表模式。新条目正在生成：【科研小组组建】【样本获取】【流程设计】。心跳稳定在八十四次每分钟，代谢负荷值缓慢回落。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投影仪，调出隔离舱结构图。指尖滑动，标注通风口、传输通道、应急切断阀位置。然后他点开通讯模块，准备呼叫设备组申请改造支持。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扫过试管。
蓝色液体表面，极其细微地晃了一下。
不是震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撞了一下管壁。
他停下动作，靠近观察。
试管密封完好，温度恒定，监控数据显示无异常压力变化。
但他确定——它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