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光落在指挥塔顶,金属栏杆泛着冷白。陆昭站在全息投影前,双手在空中快速滑动,将战场划分为四个象限。红点密集分布在西北与东区交界处,残存变异体仍在蠕动,热成像显示至少七组生命信号未归零。他左腕机械表震动两下——体温38.1℃,心率96,烫伤部位渗液量轻微上升。
耳机里频道炸开杂音。
“B-4通道缺口扩大!”
“C区巡逻组请求火力支援!”
“东面墙基有塌陷趋势,工程队赶不过来!”
声音重叠,语速急促。陆昭没抬头,指尖在虚空中点选三组坐标,调出风速、地面倾斜度和障碍物分布图层。他右手拇指蹭过黑笔笔帽,油污沾到指腹,随即在投影边缘画了一道分割线。
“次声波冷却系统运行正常。”他对通讯器说,声音平稳,“主控平台可维持两小时以上调度。”
这是他在B-7塔基完成设备重启后的第三分钟。身体还残留着短接电路时的灼痛感,但他已经沿着维修梯爬上了三十米高的指挥塔顶层。没有通知任何人,也没有等待指令。他知道现在没人会主动把指挥权交给他。
裴骁的声音从骨传导耳机切入:“东区压力过大!需要增援!”
“明白。”陆昭应了一声,手指已在全息屏上圈定目标区域。
他切换至战术小组公共频段,声音压得低但清晰:“所有单位注意,听我指令。A组向北偏移五十米,制造空域假动作;B组保留三分之一弹药,准备应对第二波冲锋;C组封锁地下管网入口,用照明弹标记移动热源。”
频道沉默了两秒。
有人回了一句:“你是谁?凭什么下令?”
陆昭没看是谁发的。他只把全息投影放大,标出一组正在重组阵型的高速热源,轨迹呈扇形展开,正悄悄绕向东区防线薄弱点。他轻敲投影框,数据流自动同步到各小队终端。
“十秒后,它们会从断墙缺口突入。”他说,“如果你不想死,现在就动。”
五秒过去,A组开始移动。
又三秒,B组机枪手调整射角。
最后一秒,陆昭抓起扩音器,直接喊出名字:“唐雨柔!西北方300米,风速4.1,射击!”
枪声响起。
一颗子弹穿透晨雾,在空中撕开细长气痕。一只刚跃上残垣的变异体头颅爆裂,身体翻滚落地。其余个体因神经共振出现短暂迟滞,阵型被打乱。
“命中确认。”频道里传来冷静通报。
陆昭立刻切到后勤应急线路:“林振东!启动二号预案!”
无人回应。
他知道林振东此刻不在调度台——那人一定还在处理南翼物资车卡顿的问题。但这不重要。二号预案是预设程序,只要指令发出,基地地下车库的预备资源车就会自动解锁,装载临时支撑架驶向东区。
他盯着投影,看着代表支援车辆的小绿点缓缓移动。同时,无人机群从西侧起飞,投下照明弹封锁缺口视野。光芒炸开的瞬间,三只试图潜行的变异体暴露身形,被埋伏的机枪扫倒。
“东区缺口暂时稳住。”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汇报。
裴骁的声音再次传来:“你那边情况?”
“可控。”陆昭答,“还有六只高威胁单位未清除,预计八分钟内解决。”
“别算太满。”裴骁顿了一下,“最后一只最难缠。”
陆昭没接话。他正盯着东南角一个缓慢移动的红点——那东西不像其他变异体那样直线冲刺,而是贴着墙根蛇形前进,速度忽快忽慢,明显在规避监控探头。它的热信号不稳定,像是体内有某种干扰装置。
他调出机械表记录的电磁波频谱图,比对刚才几次脉冲波动的时间节点。数据吻合。这玩意儿就是之前干扰次声波信号的源头。
“发现干扰源。”他对频道说,“代号‘影蛇’,正逼近塔基下方,请所有单位远离主结构支柱。”
没人回应。
他知道他们都在等结果,而不是命令。这个称呼是他临时起的,没人认识,也没人信任。
突然,一声闷响从塔底传来。
紧接着是电流中断的嗡鸣,全息投影闪烁两下,屏幕黑了一瞬。备用电源自动接入,三秒后恢复显示,但部分数据丢失,地图刷新延迟。
陆昭立刻蹲下,掀开控制台侧板,露出一排接口。他脱掉手套,用左手食指和中指夹住黑笔,借笔身导电完成短接连通,手动激活备用供电模块。指尖触到金属的刹那,金色光幕一闪而过:【精密仪器操作Lv.4】技能稳定运行。电路接通,主屏恢复。
他喘了口气,抬头看向监控画面。
那只代号“影蛇”的变异体已冲至塔基底部,四肢猛烈撞击承重柱。它嘴里嵌着一块金属片,正不断释放高频脉冲,干扰周边电子设备。再撞三次,混凝土裂缝就会贯穿柱体。
“所有人避开主塔区域!”陆昭吼出指令,“狙击组准备穿墙狙杀!”
就在这时,骨传导耳机里传来裴骁的声音:“你还在上面?”
“还在。”陆昭答。
“继续。”
两个字落下,频道安静。
陆昭盯着投影,迅速计算出墙体厚度、子弹穿透衰减系数和目标移动轨迹。他抓起扩音器,再次喊出那个名字:“唐雨柔!东南角承重柱,距离280米,穿墙射击,提前量0.7!”
枪声再度响起。
子弹击穿三层砖墙,在空气中拉出微弱白烟。那只变异体胸口炸开血洞,金属片飞出半米远,脉冲信号戛然而止。它抽搐几下,倒地不动。
监控屏上的红点逐一熄灭。
最后一只,消失了。
陆昭靠在控制台边沿,慢慢坐下。双腿发软,额头发凉。机械表提示代谢负荷已达临界值,建议立即补液休息。他没动,只是抬起左手,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清晨五点四十一分。
远处枪声稀疏,只剩下零星补枪声。战术小组成员开始清理尸体,焦黑的躯体横七竖八倒在防线内外。有人用铁钩拖走残骸,有人检查弹药消耗,还有人在记录伤亡名单。
一名队员站在塔基旁,抬头望向指挥塔顶。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了下眼,然后转头对旁边人说:“那个毛孩子……不,陆分析师,确实有两把刷子。”
另一人点头,低声附和:“刚才那一连串指令,连裴指挥都没插嘴。”
他们没再说话。
陆昭听见了,但没回应。他只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指尖还残留着记号笔的油渍,作战服肩部沾着灰,袖口有一道新刮痕。他伸手摸了摸全息投影框的边缘,金属冰凉。
风从塔顶吹过,带动他的衣角轻轻摆动。
监控摄像头自动录制的画面定格在这一刻:一个年轻男人坐在指挥台旁,背影挺直,目光扫过整片战场,左手扶着尚未关闭的投影界面,右手指尖微微颤动。
下一秒,镜头切换至地面视角,拍下满地焦黑的尸体和正在收拢队形的战术小组。
录像文件自动生成编号:#23-001,存储路径为“战略档案/双星序列”,加密等级S级,访问权限仅限基地最高指挥官及指定分析师。
陆昭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自己还坐在原地,耳机里只剩下电流底噪,而天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