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术室的门在陆昭身后滑上,金属轨道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没回头,径直走向中央全息投影台。头顶的冷光灯管嗡鸣着启动,映得他作战服上的灰痕更明显了些。右耳骨传导耳机还残留着凌晨战场的杂音余波,但他已经把频道切换到了工程频段。
裴骁坐在指挥席,左手搭在战术笔上,右手捏着一颗新拆的薄荷糖。林振东站在控制台前,正低头核对物资清单,防弹背心上的超市LOGO被灯光照出点油渍反光。
“你迟了四分钟。”裴骁开口,声音平得像在读报告。
陆昭把三支记号笔插回胸前口袋,红蓝黑顺序没变。“检查了西区外墙承重柱的裂纹数据,比预估深了两厘米。”他说,“再撑一次中型冲击就会塌。”
林振东抬起头,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又来?昨天才加固过。”
“旧钢筋疲劳断裂。”陆昭走到投影台前,手指划过感应区。蓝光一闪,三层环形防御模型浮现在空中,外圈闪烁着密密麻麻的红点。“这不是修补问题。现有墙体平均服役时间超过四十个月,结构老化率67%。下次尸潮如果带重型变异体,防线会在七分钟内崩溃。”
裴骁没动,只把糖塞进嘴里,开始慢慢嚼。
陆昭调出第一组方案。“我建议重建外围防御体系。外层设震动感应陷阱,利用废弃车辆的传感器联网预警;中层用改装购物车构建移动路障带,液压缓冲系统可吸收冲击力;内层预留快速封堵通道,配合预埋钢索实现三十秒闭合。”
图像旋转着展开。购物车阵列像齿轮一样咬合拼接,每辆车的底盘都被替换成了可伸缩支架,轮轴连接着小型发电机。
林振东盯着看了五秒,突然拍桌。
“这需要至少三百吨钢材!”他声音拔高,“我们库存不到九十吨!而且你当那些购物车是乐高?拆装调试最少要两个月!等你搭好,丧尸都能排队进来了!”
陆昭没反驳。他退出当前界面,调出另一组数据图谱。“不用钢材。”他说,“用城南废弃停车场的回收车辆部件。那里有两百一十七辆报废轿车,其中一百八十三辆的弹簧和液压减震系统仍可运作。我测算过,单个减震器抗压强度相当于标准工字钢的百分之八十二,但重量轻43%,安装效率提升五倍。”
投影切换。新的结构模型浮现出来,骨架由交错的减震杆构成,表面覆盖着从报废车门剪下的钢板。动态模拟开始运行——第一波冲击到来时,外层陷阱触发警报,中层车阵像活体屏障般逐段升起,吸收并分散动能。
“维护成本呢?”裴骁终于开口,目光仍锁在模型上。
“传统钢结构每吨每月消耗0.6工时用于防腐和焊接修复。”陆昭指向右侧参数栏,“改装部件自带缓冲结构,日常损耗降低,综合运维成本下降78%。另外,所有组件都设计为模块化,战场受损后能就地重组,不需要返厂加工。”
林振东凑近屏幕,眯眼看着材料配比表。“你说的这些车……真能拆?”
“停车场B区地下三层,编号K-12到K-38车位,全是紧凑型家用车。”陆昭说,“机油滤清器型号统一,拆解工具通用。我已经让工程队做了初步勘探,液压管路腐蚀率低于15%。”
林振东猛地站直。“你怎么知道那个停车场还能进人?入口早被混凝土堵死了。”
“热力图显示地下通风口有温差波动。”陆昭答,“说明空气流通,结构未完全坍塌。我让侦察组昨晚试探性打通了一条通道,二十米长,已确认安全。”
林振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转向裴骁,眼神里带着询问。
裴骁还在嚼糖。他的义肢微微调整了角度,鞋尖轻轻点了下地面。这个动作很轻,但陆昭注意到了——每次做决定前,他都会这样校准重心。
室内安静下来。只有投影仪散热风扇的声音。
陆昭没有继续解释,也没有催促。他关掉全息模型,收起记号笔,转身准备离开。
“若不同意,我仍可带队清理残骸区。”他说,“至少先把可用零件标记出来。”
他走到门边时,裴骁吐出了糖纸。
“明天开始,你带工程队。”
陆昭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抬手按下了开门键。合金门滑开,走廊的灯光照进来一半。
林振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低声嘀咕了一句:“那小子怎么知道我藏了辆起重机?”
门重新闭合。
裴骁翻开战术日志,在今日事项栏写下一行字:【工程授权移交,陆昭主导防御升级】。写完,他按下通讯键:“调度中心,通知工程组负责人,明早六点集合,接受新指令。”
控制台前,林振东重新调出物资地图。他的手指悬停在城南区域,迟迟没落下。片刻后,他打开加密备注栏,输入一行小字:【K-12至K-38,确认存在可用设备,来源待查】。
战术室恢复安静。投影仪自动进入待机状态,蓝光熄灭。
陆昭沿着生活区走廊前行,脚步稳定。他经过医疗舱门口时,瞥见观察窗内有护士在整理器械。再往前是宿舍区岔道,左侧通往工程师住处,右侧通向指挥人员休息区。他选择了左边。
背包侧袋里的黑笔微微晃动。他在脑中列出明日任务清单:第一,确认起重机位置;第二,测试首个减震模块承压极限;第三,与工程队长对接人员分配。
走到宿舍门前,他停下,摸出机械表看了一眼。时间是上午七点零三分。距离第一次施工会议还有五小时三十七分钟。
他推门进去,反手锁上。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墙上贴着基地结构草图。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本硬皮笔记本,翻开最新一页,画下第一个模块组装示意图。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
走廊尽头,一台老旧监控摄像头缓缓转动了十五度,镜头对准了他的房门,停留了三秒,然后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