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灯亮了,她收回目光。三楼那扇窗还是黑的,她没再看,直接推门进了出租屋。
屋里和她离开时一样。电脑还开着,摄像头红灯闪着,桌上水杯里剩下半杯水,温度刚好。她坐回塑料椅,挺直腰,手指碰了碰铜钱卦盘。凉凉的感觉让她清醒了些。
直播间人数变成了二十七。
弹幕有几条新消息:
【主播还在吗?】
【刚才那个程序员试了,放了五帝钱,今天开会没人找他麻烦。】
【能不能连麦?我也想问事。】
她看了眼列表,点了“接受连麦申请”。
画面一闪,右边跳出一个窗口。背景是深色墙,书架上有金佛、貔貅和一些精装书。男人坐在真皮沙发上,四十岁左右,穿暗红色丝绸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左手戴着大翡翠戒指。他拿着红酒杯,嘴角在笑,但眼神不在镜头上,像是临时过来应付一下。
“来了?”他声音有点哑,“听说你能看气运?”
“能。”她答得干脆,盯着屏幕里的脸。
“那你看看我,今年运势怎么样?”
她没说话,只看他头顶。
那里有一团黑气,像烟一样缠着,压在额头中间。眉毛两边有三个暗点,财运位置裂开一条缝,透出灰气。婚姻线很弱,孩子缘分断在三年后。
这些她都没说。
她只是淡淡开口:“你三年内,家破人亡。”
房间安静了一秒。
男人脸上的笑僵住,接着大声笑了起来,声音震得麦克风响。
“哈哈哈!家破人亡?我?你睁眼看我是谁!”他身子前倾,手撑在茶几上,声音变高,“我在印尼有矿,在新加坡有房,在曼谷养小鬼!你说我三年后完蛋?你是不是穷疯了,编故事骗流量?”
弹幕马上炸了:
【卧槽!这话太狠了吧】
【主播是不是搞错了?这人一看就有钱】
【才连麦五秒就说这种话,太夸张了】
【应该是剧本,博眼球】
【别洗了,肯定是假富豪,真大佬不会来这种小直播间】
她没动,也没解释。
手指轻轻敲了下卦盘,发出一声脆响。
“我说的是命,不是诅咒。”她语气平静,像在说天气,“你头上黑气绕颈,三个煞星进命宫,财库破了,妻离子散的相已经出来了。你现在还能笑,是因为刀还没落下。”
男人脸色变了。
他慢慢坐回去,眼神冷了。“小姑娘,我不知道你学了点江湖话,但别拿我人生开玩笑。我每年给庙里捐的钱就够你吃十年大米饭。你要钱,可以开口。要红,也有办法。但你要靠嘴毁我名声——”他冷笑,“我不介意让你在这城市消失。”
弹幕刷得更快:
【这人好吓人】
【不像演的,该不会真有背景吧】
【主播快道歉吧,别惹祸】
【可她说得那么肯定,是不是真有问题】
【信不信由你,我截图了】
她摘下金丝眼镜,放在桌上,正对着镜头。
“你不信,是因为你现在坐着豪车,喝着酒,觉得什么都好。”她声音低了些,却更清楚,“但命运的刀,从来不会提前打招呼。等你听见风声,头已经掉了。”
她顿了顿,看向连麦窗口。
“你最近是不是总做同一个梦?梦见你在水底走,黑漆漆的,喘不过气,怎么挣扎都浮不上来?”
男人瞳孔猛地一缩。
“还有,你办公室东南角那尊佛像,三个月前裂了一道缝,对吧?你找了三个大师,没人敢说原因,最后用红布盖住了。”
他的手慢慢抓紧沙发扶手,指节发白。
“你养的小鬼,已经开始反咬你了。它现在不帮你招财,是在吸你命。你晚上惊醒,心跳特别快,对不对?”
“够了!”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发出刺耳声。他冲到摄像头前,脸几乎贴上镜头,声音压低,“你到底是谁派来的?玄清子?还是老顾?你们合伙整我?”
她不动。
只是看着他,像在看一件早晚要发生的事。
“我不是谁派来的。”她说,“我只是看到了你的命。信也好,不信也罢,结果不会变。”
弹幕乱成一片:
【我起鸡皮疙瘩了】
【她怎么知道他有小鬼?这不是公开的】
【连梦都说中了,太邪门了】
【主播别说了,我害怕】
【楼上别演了,真信你就输了】
【我觉得她是认真的……】
男人站在镜头前,胸口起伏。身后灯光昏黄,影子歪斜。他死死盯着屏幕里的女人,像要把她烧穿。
“好,很好。”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冷,“你说我三年家破人亡?那我就每天来看你直播。我要看着你被打脸,看着你跪下求我原谅。你要是三天不收回这句话,我不光封你账号,还要让你再也接不到一个连麦。”
他说完,没关连线。
就站在那儿,像一尊发怒的雕像,死死盯着屏幕。
她依旧坐着。
双手放在桌上,背挺得直,眼神清楚。铜钱卦盘在灯下泛着旧铜色的光,右眼尾那颗朱砂痣清晰可见。
风吹了下窗帘,掀起了墙上安神符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