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灯灭了，红灯亮起。
她站在斑马线前。风从后面吹过来，她没动。前面是老城区的巷子口，电线乱七八糟，衣服挂在绳子上。她抬头看三楼的一扇窗——灯还关着。
她拿出钥匙开门上楼。脚步比刚才慢。高跟鞋踩在水泥楼梯上，发出咚咚的声音。二楼有电视声，有人在笑，声音很大，但没人开门。她不停，直接上了三楼。
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里黑着。她没开大灯，只开了墙角的小台灯。灯光有点黄，照出一张折叠桌、一把塑料椅、一台旧电脑和一个纸箱做的直播架。桌上有个铜钱卦盘，边上有磨损，旁边是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很干净。
她脱下旗袍外套，搭在椅背上，换上一件宽松的黑色汉服。衣服领口开一点，袖子宽。右眼尾有一颗朱砂痣，在灯下很明显。她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亮了，照出她有点累的脸。
摄像头启动，红灯闪。
直播间标题早就写好了：【午夜算命铺｜看气运走势，解因果纠缠】。
她点“开始直播”。系统响了一下。画面稳了，镜头对着她的半身，背景是贴满符纸的木板墙——那些是她写的安神符、镇宅符，还没烧。
观看人数：3。
她不皱眉，也不叹气。她推了下眼镜，声音平稳：“晚上好。”
弹幕没有动。
三个观众里有两个是系统机器人，叫“游客_123”和“路人甲”。第三个ID是“星夜行者”，头像是一片星空，等级Lv.1，五分钟前进来的。
她不急。
她端起水杯喝一口温水，润润嗓子，继续说：“今晚讲点基础的。五行不只是金木水火土，它是一种能量，会影响你的运势。比如你现在坐着，背后有没有靠墙？床头朝哪边？这些都会影响你每天的状态。”
她说得很慢，不像在推销课。语气平静，反而让那个“星夜行者”留了下来。
她顿了顿，看了看屏幕角落的观众列表，忽然说：“你最近睡不好，是不是？印堂发暗，气运卡住了。”
弹幕还是空的。
但她没移开视线，往前靠了一点，调亮补光灯。光线让她的痣更明显，眼神也更深。
“不是压力大，也不是焦虑。”她慢慢说，“是你住的房子，东南角堆了很多东西，一直没清理，形成‘滞气’。你每次经过那里，会觉得肩膀沉，尤其是左肩。”
她停一秒，又说：“三个月前，你在那撞过一次门，对吧？当时穿灰色外套，门框留下划痕，到现在都没修。”
屏幕安静几秒。
突然跳出一条弹幕：
【……你怎么知道？】
她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她摘下眼镜放在桌上，直视镜头：“因为我在看你。”
声音不大，但听起来像在耳边说话。
“我看的不是脸，是你身上的气。你的气从头顶往下走，到左肩断了一截，像是被割开的。这是那次撞击留下的‘气滞之伤’。它不会让你生病，但会让你容易累，做决定时犹豫。”
弹幕又停了几秒。
接着蹦出一条：
【那怎么解决？】
她重新戴上眼镜，语气平了：“很简单。把东南角的东西清空，放一盆绿植，最好是富贵竹。再买个小型水晶簇，摆在床头右边。今晚睡前，面对东方深呼吸三次，明天就会轻松些。”
对方没回。
但她知道他在听。
她喝水，继续说：“有人觉得玄学是骗人的。其实它更像是环境心理学加能量管理。你不信没关系，试试就行。有效你就记住，无效就当我说了句废话。”
这时，观看人数变成6。
新增的三人没说话，但都待了两分钟以上。
她不看数据，只盯着镜头，像在和一个人说话。
“还有人失眠是因为床头对着镜子。镜子会反射气场，半夜醒来第一眼看到自己，容易受惊。如果你常做噩梦，先检查这个。”
她抬手撩头发，动作自然。镜头刚好拍到她腰间的铜钱卦盘。几枚古铜钱串在一起，轻轻晃，发出一点点金属声。
【这卦盘是真的吗？】——新弹幕。
她看了一眼，答：“祖传的，用了五年。每次摇卦前要洗手，不然不准。”
【你能看出我现在在哪吗？】——另一个游客问。
她摇头：“不能。我没天眼，也不通灵。我能看的，只有现在在线的人身上的气。而且必须是真人出现在镜头前，或者在我能感知的范围。”
她顿了顿，忽然看向“星夜行者”。
“你刚点了‘点亮灯牌’。”
系统提示音响起：【“星夜行者”成为本直播间第一位灯牌粉丝！】
她点点头：“谢谢支持。你愿意的话，可以说说你的情况，我帮你看看运势。不收费，就当交个朋友。”
对方沉默一会儿。
终于打出一行字：
【我是个程序员，最近项目总出问题，团队怀疑是我写的代码有漏洞，但我查了很多遍，没问题。】
她闭眼两秒，睁开时眼神更沉。
“你被‘污气’缠了。”
“什么？”
“有人在背后说了你坏话。不是同事，是亲近的人。这话传到工作环境里，形成负面气场，导致你做什么都被质疑。这不是能力问题，是运势被压住了。”
她指着太阳穴位置：“你这里是不是经常胀痛？尤其是在开会的时候？”
【……是。】
“那就对了。建议你接下来三天不要主动提方案，也不要争辩。等这股气散了再说。另外，在办公桌左上角放一枚五帝钱，压住小人方位。”
弹幕开始出现：
【有点意思】
【我也试过放水晶，确实睡得好些】
【主播长得挺正，不像骗子】
观看人数升到11。
她坐得直，背不靠椅，手放在桌上，指尖偶尔轻敲桌面，像在数节奏。
“我知道现在很多人不信这些。”她说，“我以前也不信。直到亲眼看见一个人，身体没事，却接连出事——车祸、摔伤、被狗咬。后来发现，他家祖坟被人动了风水，气脉断了。改了布局之后，一切恢复正常。”
她说得平淡，没有夸张表情，也不故弄玄虚。
可正是这样，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我不是大师，也不是神婆。我只是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你们愿意听，我就讲。不想听，随时可以走。”
她拿起水杯，又喝一口。
温水滑下去，她觉得胸口闷了一晚的气，终于松了些。
这不是复仇。
也不是反击。
这是她选的新路。
她放下杯子，看向镜头，眼神清楚。
“下一个问题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