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许清禾归,回归一线
许清禾把辞职报告放在秘书长桌上。
秘书长看了一眼,没拿起来。
“为什么?”
许清禾站在办公桌前,“我不适合坐办公室。”
“你升职才半年。”
“半年够了。我查了半年,老K的影子都没摸到。但在办公室坐下去,我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秘书长看着她,“你想去哪?”
“回一线。去迪拜。”
“迪拜?”
“对。周鹏在迪拜,安德烈在迪拜,老K很可能也在迪拜。我要去那边抓人。”
秘书长沉默了很久。
“许警官,你知道迪拜没有引渡条约吗?”
“知道。”
“那你去了怎么抓?”
“先找到人。然后想办法。”
“想办法?”秘书长摇头,“这不是办法。”
许清禾往前走了两步,“秘书长,我当警察第一天,就发过誓。为受害者讨回公道。现在两万份投诉材料在我抽屉里,我升了职,坐了大办公室,但那些人还在外面逍遥。我这个官,当得有什么意思?”
秘书长看着她,眼睛里有别的东西。
“你确定?”
“确定。”
“那你的职务……”
“我辞了。让方晴接。她能力强,坐得住。我坐不住。”
秘书长拿起辞职报告,看了很久。
“批准。但你不用辞职。调任。你去迪拜,以国际刑警联络官的身份。”
许清禾愣了一下,“可以这样?”
“可以。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找到人,不要自己动手。通知当地警方。”
“好。”
秘书长站起来,伸出手,“许警官,保重。”
许清禾握住他的手,“谢谢。”
走出秘书长办公室,她站在走廊里。窗外是日内瓦湖,湖水很蓝,天鹅在游。
半年前她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气。那时候她刚升职,觉得终于能做大事了。
现在她知道了,大事不在办公室里。在街上,在案发现场,在受害者的家里。
她回到办公室,开始收拾东西。
方晴走进来,眼睛红了。
“许队,你真的要走?”
“不是走。是调任。迪拜。”
“我也想去。”
“你留下。这里需要你。”
方晴咬着嘴唇,“我舍不得你。”
许清禾看着她,“方晴,你记住。当警察,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是为了那些哭的人。”
方晴点头,“我记住了。”
许清禾把抽屉里的文件袋拿出来。里面是那七份投诉材料。纸张已经发黄了,边角卷曲。
她打开,看了最后一眼。
陈敬山的信还在。字迹潦草,有些地方模糊了。
她把文件袋放进包里。
“方晴,这些东西你帮我保管。等我抓到老K,回来拿。”
“好。”
许清禾站起来,穿上外套。看了一眼办公室。实木桌子,真皮椅子,墙上的世界地图。
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走廊很长,她的脚步声很响。
下楼,出了大楼。阳光很好。
沈知微在门口等着。
“清禾。”
“你怎么来了?”
“方晴告诉我的。你要去迪拜?”
“对。”
沈知微走过来,“你疯了。迪拜没有引渡条约,你去了也抓不了人。”
“先找到人。引渡的事,慢慢谈。”
“谈不了。两国没有外交关系。”
许清禾看着她,“知微,你知道我为什么当警察吗?”
“知道。为了陈敬山。”
“不只是他。是为了所有像他一样的人。他们不懂技术,不懂法律,不懂骗子的套路。他们只知道,钱没了,家散了,人没了。如果连警察都不帮他们,谁帮?”
沈知微没说话。
“我在办公室坐了半年。每天看材料,开会,写报告。但骗子一天都没停过。孙毅跑了,赵宇跑了,安德烈跑了,周鹏跑了,老K连影子都没有。我不能再坐了。”
“你去迪拜,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法律不同。你怎么查?”
“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许清禾看着她,“傅惊寒说的。周鹏喜欢在瑞士开户。安德烈也喜欢在瑞士开户。迪拜那些人,也喜欢在瑞士开户。只要查瑞士银行,就能找到线索。”
“瑞士银行不会给你查。”
“所以要找别的办法。”
沈知微叹了口气,“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你的护盾项目刚启动,离不开你。”
“那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方晴会帮我联系当地警方。虽然不能引渡,但可以监视。”
沈知微看着她,眼泪掉下来了。
“清禾,你一定要小心。”
许清禾抱住她,“我会的。”
松开后,许清禾擦了擦沈知微的眼泪,“别哭了。我又不是去送死。”
“你比送死还可怕。你是去送自己。”
许清禾笑了,“等我回来。”
她转身走了。沈知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许清禾没有回头。
机场。
许清禾换了登机牌,过了安检。坐在候机厅里,看着窗外。
飞机起起落落。她想了很多。
想到了陈敬山。想到了林淑芬。想到了那些举着牌子的受害者。
也想到了傅惊寒。想到了江亦扬。想到了那些正在赎罪的人。
广播响了。登机。
她站起来,拿起包,走进通道。
飞机起飞后,她看着窗外的云。云很白,很厚,像一片雪原。
她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飞机降落了。
迪拜。当地时间下午三点。
许清禾走出机场,热浪扑面而来。阳光很烈,晒得皮肤发烫。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说了一个地址。那是国际刑警联络处驻地。
司机是个巴基斯坦人,英语带着口音。
“你是警察?”
“对。”
“来抓人?”
“对。”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抓谁?”
“坏人。”
司机笑了,“这里坏人很多。你抓不完。”
许清禾没说话。
车开了半个小时,到了一栋大楼前。许清禾付了钱,下车。
大楼很新,玻璃幕墙反着光。她走进去,前台是个本地女人,穿着黑袍。
“我找联络处主任。许清禾,国际刑警组织。”
女人打了个电话,然后说,“七楼。”
电梯上了七楼。门开了,一条走廊。尽头是一扇门,门牌上写着“联络处”。
许清禾敲门。
“进来。”
一个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五十多岁,头发白了。穿着白衬衫,袖子卷起来。
“许警官?”
“是我。”
“我叫张建国。联络处主任。”他站起来,伸出手。
许清禾握住,“你好。”
“坐。秘书长给我打过电话了。你想查什么?”
“查几个人。周鹏,安德烈,还有老K。”
张建国叹了口气,“这几个人,我们都听说过。但抓不了。没有引渡条约。”
“我知道。但我可以先找到他们。”
“找到了呢?”
“盯着。等他们离开迪拜。”
张建国看着她,“你打算待多久?”
“多久都行。直到抓到人。”
张建国沉默了几秒,“我给你安排住处。还有一辆车。但你要记住,在这里,不能乱来。这里是迪拜,不是国内。”
“我知道。”
张建国站起来,走到窗前,指着窗外。
“这个地方,有钱人很多。骗子也很多。他们躲在那些高楼里,用最先进的技术,骗最普通的人。你抓不到他们,因为他们有钱。有钱就有律师,有律师就能脱罪。”
许清禾也站起来,“我不信。”
“不信什么?”
“不信有钱就能脱罪。”
张建国转过身看着她,“许警官,你很倔。”
“我知道。”
张建国笑了,“像年轻时的我。行,我帮你。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查到什么,不要自己行动。先告诉我。”
“好。”
张建国给她倒了杯水,“说说你的计划。”
许清禾坐下来,“先从瑞士银行查起。周鹏和安德烈都在瑞士开过户。虽然现在查不到具体信息,但可以查他们的出入境记录。什么时候去的瑞士,跟谁去的。”
“然后呢?”
“然后查他们在迪拜的活动轨迹。住在哪,见过谁,跟哪些公司有来往。”
“这些信息,你怎么查?”
“找当地私家侦探。”
张建国皱眉,“私家侦探不靠谱。可能泄密。”
“所以我需要你帮忙。你在这里时间长,认识靠谱的人吗?”
张建国想了想,“认识一个。退役警察,本地人。可信。”
“能帮我联系吗?”
“可以。但他收费高。”
“钱不是问题。我用自己的积蓄。”
张建国看着她,“你用自己的钱?”
“对。”
“局里不报销?”
“报一部分。剩下的我自己出。”
张建国叹了口气,“你这个人,真是……”
“是什么?”
“是真心想抓人。”
许清禾笑了,“谢谢。”
张建国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说了几句阿拉伯语,挂了。
“他明天上午过来。你跟他谈。”
“好。”
许清禾站起来,“那我先去找住处。”
“我让人带你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
她走出大楼,站在门口。太阳已经开始落了,天边红了。
她看着那些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光。
周鹏在哪一栋里?安德烈又在哪一栋里?
她不知道。但她会找到的。
手机响了。是方晴。
“许队,到了吗?”
“到了。”
“顺利吗?”
“顺利。见到联络处主任了。他帮我找了个私家侦探。”
“你小心点。”
“我知道。”
挂了电话,许清禾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问,“去哪?”
“找个酒店。便宜的那种。”
司机看了她一眼,“你是来工作的?”
“对。”
“做什么工作?”
“抓坏人。”
司机笑了,“又一个抓坏人的。上一个抓坏人的,三个月就走了。”
“我不会走。”
“为什么?”
“因为坏人还没抓到。”
司机从后视镜看着她,没说话。
车停在一个小酒店门口。许清禾付了钱,下车。
酒店不大,但干净。她办了入住,进了房间。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户对着街,能看到来往的车。
她放下包,坐在床上。
窗外天黑了。路灯亮了。
她想到了临走前去看守所看傅惊寒的事。
傅惊寒说,“许队,你去找老K,小心点。那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说,“我知道。”
傅惊寒说,“你不知道。他杀过人。”
“谁?”
“周远。死在泰国那个。不是车祸。是谋杀。”
许清禾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查过。车祸现场的痕迹不对。刹车印是伪造的。”
“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你会信吗?那时候我还是罪犯。”
“现在呢?”
“现在你信了吗?”
许清禾点头,“信了。”
傅惊寒低下头,“许队,你一定要抓到老K。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周远。他是我朋友。”
许清禾站起来,“我会的。”
走出看守所的时候,天快黑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路灯亮了。
现在她站在迪拜的小酒店里,看着窗外的路灯。
一样的灯,不一样的国家。
但她在做一样的事——抓坏人。
她打开包,拿出那七份投诉材料。看了最后一眼,放进抽屉里。
她会带回去的。等抓到老K那天。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开始,新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