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还在响。一层又一层。从礼堂四周涌向中间。唐念站在原地。旧皮鞋踩在讲台边缘的金属线上。脚没动。手垂在身侧。手指有点紧。好像还抓着刚才那句“我是唐昭”的声音。
她没笑。也没退。
可全场已经变了。以前不敢看她的人。现在都抬头看着她。拼命鼓掌。拍红了手。喊哑了嗓子。有人拿手机录像。镜头对着讲台。有人站起来挥手。像在迎接什么大事。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从侧门走了出来。
程砚穿着洗过的白衬衫。袖口扣到手腕。领带松了一半。他走得很慢。不看观众。也不管周围突然安静下来。一步一步。踩在红毯上。发出轻轻的声音。
前排有人认出他。小声说:“程顾问。”声音刚出口就停了。更多人转头看他。视线跟着他走。他走到讲台边。停下。抬头看唐念。
两人隔了三步。
她不动。也不说话。
他抬起手。手掌向下。轻轻压了压。
这个动作很轻。但掌声真的开始变小了。有人收了手。有人屏住呼吸。连呼吸都轻了。
礼堂慢慢静下来。
只剩空调的声音。和远处大屏幕新闻的电子音。
程砚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麦克风还开着。全场都能听见:“唐念。我有话想对你说。”
她终于动了一下。睫毛抬了抬。看向他。
他没躲她的目光。往前走一步。站上讲台最高一级。两人之间只剩两步。
“刚才你们喊她唐昭。”他忽然转身。面对台下的人群。声音稳稳的,“说她是真千金。是榜样。是不该被埋没的人。你们说得对。”
他顿了顿。眼睛扫过评委席、记者区、学生方阵。最后回到讲台中央那个穿旧校服的女孩身上。
“但我知道。”他的声音低了些。“她最让我心动的。不是身份。”
“而是她站在那里。哪怕没人信她。她也没低头。”
全场彻底安静。
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握紧笔。指节发白。记者举着设备。连按键都不敢按。
程砚转回身。看着唐念。右手慢慢抬起。摘下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一样了。没有平时的冷静算计。也没有假装的冷漠。那是她没见过的眼神。像火一样亮。
“我喜欢你看资料时的样子。”他说。声音轻。但每个字都听得清。“喜欢你摸口袋的小动作。喜欢你在所有人都想压你的时候。还能坚持自己。”
他再走一步。只剩一步距离。
“我不是来认主的。”他看着她的眼睛。嘴角有一点弧度。不是笑。是放松。“我是来告诉你——我爱上你了。从你第一次用三秒指出财报问题开始。我就输了。”
全场死寂。
连呼吸都没有。
唐念的手指动了动。碰到左胸口的口袋。那里空着。但她还是碰了碰。像是确认什么还在。
她没说话。也没退。
只是慢慢抬起眼。直视着他。
灯光照在她脸上。眉骨上的胎记若隐若现。像一只小鸟。她的眼眶有点热。视线模糊了一瞬。她抬起右手。飞快擦掉眼角——一滴泪滑出来。被她抹掉了。
但她没有否认。
她向前半步。声音有点抖。但清楚极了:“你说你输了?”
她停了一下。嘴角轻轻扬起。像冰裂开一道缝。
“可我觉得……是我们都赢了。”
全场还是安静。
她看着他。点点头。声音不大。但很稳:“我答应你。”
那一刻。好像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程砚的眼睛亮了。不是闪一下。是整个黑夜里突然亮起光。他胸口动了动。像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吐出来。他没说话。只是站着。嘴角越来越弯。不再是压抑。是真正的开心。
台下开始有动静。
一个女生捂住嘴。肩膀发抖。前排男生低头盯着地面。手指捏紧笔记本。记者悄悄按下录制键。镜头对准讲台中间的两个人。
没人鼓掌。
没人喊。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刻不一样了。
刚才的欢呼是为了一个逆袭的故事。是为了一个被埋没的身份重见天日。而现在。他们看到的是另一件事——一个从不低头的女孩。终于愿意回应一次真心。一个习惯藏心的男人。终于把话说了出来。
唐念还在原地。手贴在胸口。指尖发烫。她不再擦眼泪。也不低头。她一直看着程砚的脸。像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在这里。说这些话。
他也没移开眼睛。
两人只差一步。空气像凝住。没有拥抱。没有牵手。连手指都没碰。但他们之间的距离。比任何时候都近。
礼堂外。天黑了。
大屏幕还在播新闻:“星海教育集团董事长被控制”“天盛科技实验室查封”……红光照在讲台上。照在他们身上。
但没人看屏幕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一步之遥的两个人身上。
他们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也不知道这份感情能走多远。但他们看见了——在这个曾把她踩进泥里的地方。在所有人喊她名字的最高点。她选择回应一个人的心意。
不是权力交接。不是复仇结束。
是一颗心换来了另一颗心的回答。
程砚站在她面前。眼镜放进口袋。眼神亮得吓人。他想再靠近一点。又停住了。他知道。有些距离。得由她来跨。
唐念没动。
但她抬起手。
不是擦泪。也不是碰口袋。
而是慢慢伸向他。
指尖离他衣袖。还有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