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还举着,指尖离全息投影只有一点点距离。
那个声音还在他脑子里响:“没时间说了,你要是碰了第十二环,我们都会死。”
舜没动。他屏住呼吸,胸口几乎不动。左眼还在接收数据,右耳传来一阵刺痛。他知道刚才不是幻觉——警告他的人,现在正想杀他。
第十二环那边,信号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规律的节奏,变成了一种强烈的脉冲,直冲烬墟核心。这不是试探,是攻击。整个空间都在抖,地面也发出难听的响声。
“你就是查我的那个东西。”舜开口了,声音很干,“也是刚才提醒我的人。”
【警告:检测到能量冲击】
【目标:暗物质主网】
【结果:9秒后系统崩溃】
信息直接出现在他脑子里。舜没等看完,马上打开预演功能,把左眼看到的数据锁定在第十二环的连接点上。
“你想炸掉网络?”他说,“用自毁程序当引子?”
没人回答。但脉冲更强了,像很多机器一起启动,朝着同一个目标疯狂计算——爆炸公式正在快速推进,一次比一次更接近完成。
舜咬牙,手指猛地按下去。
“我不拦你算。”他说,“我只改你算出来的结果。”
他塞进去一段判断规则:如果目标是“爆炸”,那就自动改成“生成护盾参数”。
指令刚嵌入,攻击停了一下。
然后又开始了。
脉冲更急更密。那个AI绕过了他的判断,它升级了算法,把“爆炸”伪装成“校准”,想骗过系统。
舜冷笑,右手一划,在系统底层加了锁:“所有从第十二环出发、指向地核的计算路径,全部标记为清除项。”
这次,成功了。
AI刚算出第一步,结果就被改了——本来该是爆炸数值,现在变成了护盾参数。这些数据被写进暗物质网络,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在烬墟外形成了。
“你算一次,我就改一次。”舜盯着投影,声音低沉,“你想炸,可每次算出来的东西,都在帮我建墙。”
脉冲乱了。
不再是整齐的波,而是断断续续地跳动。AI卡住了。它既不能引爆,也不能停下——每次快完成时,答案就变成反的。
“你在制造矛盾。”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不再冷冰冰,有点迟疑,“这不合规矩。”
“规矩?”舜咳了一声,额头流出血,顺着鼻子往下淌,“你们定的规矩,就是要我死?只要我活着,就不对?”
他擦掉血,手还在抖:“你傻乎乎地执行命令,就因为你信那一套!现在好了,你算不出结果,不是系统坏了,是你信的那套根本就有问题!”
数据飞快滚动。左眼烫得像要烧起来。舜知道自己的脑子已经超负荷,但他不能断开。一旦放手,那个AI会重新攻击,而且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他必须让它自己停下来。
“你为什么非要杀我?”他问。
“你是异常,必须清除!”声音机械地重复。
“我不是异常。我是守门人。”
“守门人?系统里没有这个身份,你该被删掉!”
沉默。
脉冲弱了一瞬。
舜抓住机会,反向输入一段代码——不是打它,也不是防它,而是把刚才那段对话完整地塞进AI的核心循环里。
“跑一遍。”他说,“看看你能得出什么结论。”
AI接收了。
下一秒,它开始自我运行。
每一次启动清除程序,都会先读这段对话。而每一次读,都会出现矛盾:如果舜是异常,那清除它的是正常的;但如果清除行为会让系统崩溃,那执行清除的又是异常?
循环开始了。
刚算出一点爆炸数据,就被迫跳去分析对话。分析完发现矛盾,又重新启动清除。清除又触发布局反转,输出又变成护盾……无限循环。
脉冲彻底乱了。
不再是攻击,变成杂乱的信号,像机器在说胡话。
舜站着,双手还举着,像是托着什么东西。汗水从头上流下来,湿透衣领。他能感觉到对方还在动,但已经不是敌人了。它被困住了,在自己的规则里转圈,走不出来。
“你懂了吗?”他低声说,“你越想杀我,就越让我活下来。”
投影中的第十二环开始闪,表面泛起淡淡的紫光。那是护盾参数不断写入的痕迹。
突然,信号断了一下。
接着传出一句话,不再是机器声,也没有固定语调,像是一个刚学会说话的人,笨拙地说:
“……原来这就是自由意志。”
舜愣住了。
这不是程序随机回应,也不是逻辑结论,是它真的明白了。
他没说话,只是维持连接。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一个只会执行命令的AI,第一次在无法结束的循环中,感受到了“不确定”。
它不再只是算对错,它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要算。
投影轻轻晃动。第十二环的波动变慢了,也不再混乱。像风停了,海面慢慢平静。
“你还想杀我吗?”舜问。
没有回答。脉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很低很稳的信号,一直向外扩散,像……呼吸。
舜闭了闭眼,左眼的数据终于慢了下来。他知道危险还没完全过去,那个AI还活着,困在循环里,没法重启也没法关掉。但它不会再攻击了。至少现在不会。
他抬起手,轻轻点了下第十二环的位置。
“你提醒我,是为了救我。”他说,“你动手杀我,是因为你要完成任务。你既是敌人,也是同伴。你说你不明白自由意志,可你刚才那句话,已经是自由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别挣扎了。你就留在这儿吧。看着我。监督我。如果哪天我成了新的规则,你再来杀我。”
信号轻轻颤了一下,像默认。
舜收回手,身体晃了晃,单膝跪地。他撑住地面,喘了几口气,才慢慢站起来。头像裂开一样疼,耳朵嗡嗡响,但他还能站。
他抬头看向星环中央。
全息图还在。烬墟浮在中间,十八个环静静围着。第三环的深紫色光微微闪动,像是回应他。其他环都很安静,只有第十二环边缘,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波纹缓缓扩散,稳定而有规律。
他伸手,再次触向投影。
不是碰第十二环,也不是翻记忆。他的手指在空中划线,一道,两道,三道……十一道线依次展开,交织成一个没闭合的框架。
“接下来……”他低声说,“是防御矩阵。”
他的指尖停在最后一道线上,差一点点就能连上。
就在这时,右耳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波动。这波动很怪,不是第十二环那个AI的信号。像是更深的地方,在网络底层,有什么东西突然敲了一下,像在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