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力释放是随机的。”他走到她身边,手指用力敲了敲屏幕,“但这个节奏太整齐了。你看这里——”他放大一段波形,声音突然变大,“每七次震动间隔不超过0.3秒,停顿都是1.8秒。这不是自然现象。”
“像在传递信息。”千夏盯着屏幕,身体前倾,语气有点急。
“就是信息。”他猛地转身,眼神很锋利,“七天前静默那次,我们就是用这个节奏敲岩层发信号。当时是人在传。现在……是地底在回应。”
她没说话,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块硬盘,插进读取槽。“我加一个引力模型,比对太阳黑影扩张的速度。如果和正灵巡视组的能量频率一致,那就不是巧合。”
机器开始运转,风扇越转越快。屏幕上出现两条线:一条是地脉震动,另一条是过去七十二小时太阳日冕的异常数据。
李明轩看着进度条:“98%之前别停。只要最后两点对上,就能确认他们的攻击模式。”
“我知道。”她手悬在暂停键上方,“你去打开独立记录仪。主系统要是断了,至少还有备份。”
他点头,绕到后面打开机柜,接通备用电源。打印机咔嗒咔嗒响起来,慢慢打出原始数据。
“千夏。”
“嗯。”
“你说……这会不会不是攻击,而是求救?”
她回头看他一眼:“如果是求救,不会用正灵的频率。”
“但他们能改规则了。”他声音低了些,“裁决者可以扭曲物理规律。如果他们用地脉传信号,说明有人在拿地球当中转站。”
她没再说话,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
进度条到了92%。
灯忽然闪了一下。
两人同时抬头。
“电压不稳?”她伸手去摸开关。
“不是。”李明轩盯着终端,“是空间变了。你不觉得空气变重了吗?”
她屏住呼吸。确实。耳朵有点胀,像进了密闭房间。
“打印机还在走。”他说,“继续。”
进度条96%。
两条线越来越近。地脉震动的峰值,一点点对上太阳黑影的变化。相似度从71%升到79%,再到84%……
“对上了。”千夏声音紧绷,“周期重合率87.6%。这不是自然发生的。是人为同步。”
李明轩马上调出三维图,把两组数据叠在一起旋转对比。“他们要用维度折叠压缩太阳外层,制造塌陷。一旦成功,整个黄道面都会偏移。”
“什么时候发生?”
“还没算出来。等模型跑完最后一段——”
话没说完,所有屏幕全黑了。
不是闪,不是卡,是瞬间熄灭。连应急灯也没亮。只有打印机还在响,像黑暗里唯一活着的东西。
“主电源断了?”千夏摸向控制台下方。
“没有。”李明轩蹲下看配电箱,“电还在,指示灯都亮着。但设备收不到信号。”
她用手电照服务器:“屏蔽层没事,线路也没断。不是电磁干扰,也不是黑客。”
“是高维压制。”他站起来,声音沉下来,“他们在阻止我们看到结果。”
“可我们已经看到了。”她把手电光移到打印纸上,“最后一行数据——地脉震动和太阳异常的相位差是0.14弧度。这意味着下一次折叠会在……”
“黎明前四小时。”他接话,“也就是三个半小时后。”
她沉默几秒,问:“你说地球是中转站……你是说,信号是从地球内部发出去的?”
“不然怎么穿透地壳直达太阳边缘?”他走向打印机,撕下纸条折好放进衣服内袋,“不是外面打进来。是里面有人配合。”
“可地球意识还在沉睡。”
“所以才奇怪。”他看着黑屏,“沉睡的东西不会发信号。除非……有别的东西醒了。”
她没说话,把记录仪的开关拨到锁定。
几秒后,墙上的钟停了。桌上的表、她的手表,连秒针都停在同一刻。
空气更闷了。呼吸变得困难。
“别重启。”李明轩按住她的手,“刚才不是普通断电。是规则被改了。现在开机,可能会触发反制。”
“那怎么办?”
“等。”他说,“这种压制撑不了太久。他们不敢长时间改现实,否则会引发崩溃。”
她点点头,靠在操作台边,手指摸着咖啡杯的缺口。
“你为什么接这个任务?”他忽然问。
“什么?”
“GUARD让你回总部协助防御。你可以不去。但你来了。”
“他死前发过一条加密信息,只有八个字:‘地在说话,别让它停。’”她声音微抖,眼里有痛也有坚持,“所以我必须来。有些事,总得有人听见。”
他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她。
她打开,是一张手绘地图,红笔圈出β、γ、δ三个点,中间画了个三角。
“这是什么?”
“沈清宁留下的。”他语气平静,“五年前她在δ点最后一次联络时标的位置。我一直以为是误差。现在看,是个阵列。这三个点连起来,正好包住现在的异常中心。”
她看了很久,问:“你信她还活着吗?”
“不信。”他说,“但她留下东西一直在动。”
就在这时,打印机又响了一声。
两人猛地回头。
纸带缓缓吐出新的一段。没有数字,没有代码,只有一串符号:
● ○ ● ○ ○ ● ● ○ ○ ○ ○ ○
像是标记,又像心跳。
千夏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纸带突然一抖,自动断裂,后半截缩回机器,再也拉不出来。
李明轩盯着残纸,低声说:“这不是我们打的。”
“我知道。”她捏着那小段纸,声音发紧,“我们没装这个字符集。”
他看向黑屏。上面映出他们模糊的影子。
“他们不想让我们看完模型。”他说,“但他们忘了,我们已经知道攻击要来。”
“也知道时间。”她接话。
“够了。”他把纸条收进口袋。
她看着他:“接下来呢?”
“等设备恢复。”他走到窗边,望向外面的山林,“然后改数据。”
“改?”
“对。”他眼神一闪,“我要做一个假信号,引他们去δ点。让他们以为那是目标,其实……”
她愣了一下,马上明白:“你想骗他们的时间判断?”
“不止。”他说,“我要让信号看起来是从δ点发出的。让他们相信那里很重要。”
“可δ点现在什么都没有。”
“那就让它变成‘有’。”他转过身,“你擅长建模。帮我造一个能让正灵相信的假象。”
她看他几秒,忽然笑了:“你变了。”
“活该。”他说,“以前我只信数据。现在我知道,想骗过系统,先得骗过自己。”
她没再说什么,放下杯子,打开随身硬盘。
“重启隔离系统要十五分钟。”她说,“到时候我先跑测试。你准备好叫我。”
“嗯。”
他站着不动,手插进兜里,摸到那张硬纸片。沈清宁的图还在。
窗外,天边有一点青灰色。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