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念的手垂在身边,手指离校服左胸口袋很近。她没动,但那根线头轻轻抖了一下。前排的人看到了,呼吸都停了。
她开口说话,声音不大,也不快。
“你们觉得我刚才说的只是碰巧?”
这句话说完,礼堂里没人敢出声。大屏幕还在闪数据,红光绿光照在评委脸上,但他们都不看了。王总咽了口水,没说话。李总的手停在眼镜上,手指发白。张教授盯着唐念,生怕漏掉一个字。
唐念低头,右手轻轻摸了下左胸口袋。衣服旧了,边角都磨毛了,她的动作却很稳,像是在确认什么。这个动作很小,但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刚才她好像要掏东西,又收了回去。现在又碰它,是要继续?还是算了?
没人知道。
她抬头,看第一排的评委,然后看向前面的空地。
“不是巧合。”
“是我每天都能做到的事。”
七个字,说得清楚。
台下有人往后靠了靠。李薇的手从领口滑下来,指甲掐进大腿。王浩看着电脑,屏幕黑了,照出他发白的脸。张悦闭着眼,睫毛一直在抖。
唐念站着不动,语气也没变。可这句话像刀一样,把所有侥幸都砍没了。她不是运气好,不是瞎蒙对。她是知道,清清楚楚地知道。
“我叫唐昭。”
她说名字时,声音低了一点,但更清楚。
“唐氏唯一的继承人。”
礼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声音。有人张着嘴,合不上。赵秘书的笔掉了,滚到地上也没捡。陈律师的钢笔尖断了,墨水沾在手上,像干了的血。
“我妈出身普通,我一出生就被赶出家门。”
她说得平平的,像在念文件。没有哭,没有生气,眼神也没变。可正是这样,让人心里发冷。
李薇突然想起自己上周说的话:“这种人也配进贵族班?”她当时觉得自己有理,因为她是唐家旁支,姓唐就是优势。可现在站在这里的,才是真正的唐家人。
王浩的手指敲了下键盘,弹出错误提示。他没看,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她根本不用破解系统——她本来就能控制。
唐念继续说:“三年前,我妈死于一场‘意外’车祸。”她顿了顿,“那天,她要去揭发唐氏和天盛科技的人体实验。”
这句话一出,全场心都跳了一下。
张教授猛地抬头,嘴唇发抖。他的女儿曾被天盛科技以“基因不合格”为由拒绝治疗,半年后去世。他烧过资料,写过举报信,没人管。现在,这个女孩亲口说出“人体实验”,而且——她的母亲,就是因为要揭发这事才死的?
王总额头出汗了。他是唐氏代表,每年参加高层会议。他记得有一次会后,董事长脸色很难看,说:“那个女人差点坏了大事。”当时他不知道是谁,现在知道了。
唐念的声音一直平稳:“我不是来争资源的,也不是来当继承人的。”
她终于偏头看了一眼台下。
“我是来查真相的——谁杀了我妈,谁拿学生的命换数据。”
一句话,压住了所有猜测。
原来她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上位。她是来讨命的。
李薇胃里一阵难受。她想起自己笑唐念穿旧鞋的样子,想起故意撞翻饭盒时的得意。那时候她觉得这是赢了。可现在她明白了,讲台上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是和她们玩一样的游戏。
她根本不遵守她们的规则。
唐念收回目光,声音轻了些:“所以我用了‘唐念’这个名字。”
说到“唐念”时,她几乎有点苦笑。
“一个没人认识的名字,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让我看清了这所学校真正的样子。”
她说完,轻轻吸了口气。
没有停太久,也没有故意拖时间。就像只是把该说的说完。
“我说完了。”
两个字落下,礼堂彻底安静。
她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站姿没变,脚也没动。灯光照在她脸上,刘海遮住眼睛,胎记藏在暗处。袖口有点破,像一页没看完的纸。
大屏幕还在播新闻:
“星海教育基金被调查,负责人已被控制。”
“天盛科技多名高管失联,实验室被查封。”
“国际刑警发布通缉令,涉及跨境资金案。”
但没人看屏幕了。
王总的手还停在鼻子边,忘了放下。李总的镜框歪了,眼睛盯着唐念的嘴,好像等她说下一句。张教授胸口起伏,想说话,却说不出。陈律师低头看着断笔,手指不动。
台下的学生全都僵着。
李薇抠着手心,指甲断了也不知道。王浩盯着黑屏,光标不闪了。张悦闭着眼,眼泪滑下来,滴在膝盖上。
记者席上,摄像机对着讲台,但镜头盖已经合上。录音笔的灯全灭了。一个老记者低声说:“这不是风暴……是审判。”
旁边的人没回应,只是一直看着唐念。
她站着,一动不动。
刚才的话还在空中,没人敢接,也没人敢动。公司倒了,资本崩了,真相炸了。可她就那样站着,像一座山,压住了所有震动。
她的名字是唐昭。
她是唐氏唯一的继承人。
她妈妈因为揭发实验而死。
她进学校,就是为了查清真相。
这些话要是别人说,早就被人当成疯子赶下去。可偏偏是她——刚刚一句话让两家大公司股价暴跌的人——亲口说的。
没人敢不信。
也没人能信。
信息太多,太重,太真,压得人说不出话。没有掌声,没有议论,连呼吸都很轻。这不是震惊,是脑子被撕开后的空白。
唐念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神平静。
她没看任何人,也没等回应。她说完了,就够了。信不信,认不认可,都不是她的事。
她的任务,是把事实说出来。
世界怎么反应,那是世界的事。
灯光照在她脚边,影子笔直。大屏幕红光一闪,照在她鞋尖上。那双旧皮鞋静静踩在地上,不响,不动,却比什么都有力。
她站着。
讲台中央。
校服干净,手垂下,眼睛看着前方。
一句话也没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