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姐姐,我给你送了份大礼
巫十九深吸一口气,那股混杂着臭氧和岩石粉尘的空气灌入肺里,像是吞下了一把滚烫的砂砾。
她没有去看宁千机,只是将破拆镐的握柄在掌心转了半圈,找到一个最稳固、最能发力的姿势。
不需要倒数,也不需要任何信号。
当头顶那恐怖的嗡鸣声达到一个临界点,万籁俱寂的前一刹那,她动了。
像一头蛰伏已久的雌豹,她从那道狭窄的岩缝下猛然窜出,整个人化作一道贴地疾行的黑影。
脚下的地面滚烫,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鞋底发出了“滋啦”的焦糊声。
她眼中没有恐惧,只有那个在脑海中被反复演练过无数次的坐标点。
陪葬坑的中央,那片被龙息反复夯实的环形焦土,如同一块精心准备的祭台。
她的速度快到极致,带起的劲风甚至吹开了地面的浮灰。
在冲刺的过程中,她单手一抄,精准地抓住了那根被她之前扔在一旁、此刻已通体暗红、散发着惊人热量的扭曲钢筋。
滚烫的金属瞬间灼伤了她的掌心,皮肉烧灼的剧痛让她身体猛地一颤,但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
就是这里!
在冲到焦土中心点的瞬间,巫十九的脚步猛地一顿,腰腹发力,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拧转,将全身的力量灌注到握着钢筋的手臂上。
“噗——!”
那根滚烫的钢筋,被她硬生生插进了被能量夯实得如同花岗岩的地面。
没有丝毫偏差,就是宁千机要求的那个位置。
深度,一米二。她对力量的控制精确到了厘米。
角度,向东南方倾斜十五度。
她甚至能感觉到钢筋的倾斜面与地脉磁场的某种微妙共振。
几乎在钢筋入土的同一时间,高天之上,那双冰冷的、非物质的眼眸瞬间锁定了这个突然出现的、无比清晰的“威胁源”。
一声超越了声音概念的怒吼在精神层面炸开,那不是狂怒,而是一种被最卑微的虫豸反复挑衅后,终于决定降下最终审判的冷漠与威严。
整个山体的震动骤然停止。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宁千机躲在岩缝中,甚至能“看”到空气中那些悬浮的尘埃,在一种无形的力场下被固定、压缩。
一道比正午太阳耀眼一万倍的光芒,在穹顶之上的虚空中亮起。
那光芒并非来自单一的光源,而是整片空间都在发光,能量被压缩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密度,准备进行一次足以湮灭一切的垂直打击。
巫十九在插下钢筋后没有片刻停留。
她松开已经血肉模糊的左手,身体顺着惯性向前翻滚,同时,另一只手里的重型破拆镐,已经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冰冷的弧线。
就是现在!
在光柱即将落下的万分之一秒,她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每一丝力量都通过脊柱、手臂,最终汇聚于镐尖那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血印上。
她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嘶吼,用尽全部的生命,将破拆镐狠狠砸下。
“当——!”
一声清越到极致、仿佛能撕裂灵魂的金铁交鸣,在毁天灭地的能量嗡鸣中突兀地响起。
镐尖精准地敲击在倾斜的钢筋顶端。
就在这一瞬间,那道凝聚了龙之愤怒的、纯粹的毁灭光柱,从天而降,精准无误地吞没了那根钢筋。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在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世界变成了一片刺目的、无法直视的纯白。
宁千机蜷缩在岩缝里,尽管有岩石的阻隔,那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还是瞬间穿透了地层,狠狠撞在他的身上。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身体里硬生生拽了出来,与那道被敲进地脉的信号,瞬间建立了某种诡异的链接。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一种更高维度的感知。
他看到,那股毁天灭地的龙息能量,在接触到钢筋的瞬间,并没有如预想般爆发,而是被那一下蕴含着他生命磁场的敲击,强行改变了性质。
狂暴的毁灭之力,仿佛被注入了一个“指令”,被扭曲、压缩成了一枚前所未有的“箭头”。
这枚箭头,携带着一号龙那无可匹敌的狂暴能量,也铭刻着他那滴血所代表的、独一无二的坐标信标。
它没有向四周扩散,而是沿着那倾斜十五度的角度,被狠狠“钉”进了地脉深处。
然后,如同在水下射出的鱼枪,沿着他早已计算好的、一条横跨千里的地脉能量轨道,以一种超越物理规则的速度,反射出去。
目标,金陵。
宁千机的意识被强行捆绑在这枚“箭头”上,以超乎想象的速度穿梭在地壳深处的能量流中。
山川、河流、城市……所有地表的景象都在他感知中化为一闪而过的模糊色块。
他甚至“看”到了金陵那座城市的地下,那些如蛛网般密布的、由历代天工坊修建的能量节点,在这枚“箭头”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灯笼,被轻易洞穿。
太快了。
太强了。
这股力量,远超他的计算。
他只是想送一个“标记”过去,一个能让金陵那个庇护所无法轻易抹除的、带着龙息的“病毒坐标”。
可现在,他送出的不是一枚探针,而是一发……足以击穿大陆架的轨道炮。
终于,他“看”到了目的地。
金陵,玄武湖底。
那个他曾经窥探过的、被无数符文锁链包裹的神秘庇护所。
他那位素未谋面,却在宁家血脉中留下最深诅咒的“姐姐”。
“箭头”精准地命中了庇护所的核心。
宁千机的心神绷紧到了极点,等待着预想中的碰撞、排斥,或是剧烈的能量爆炸。
他以为会看到那坚固的庇护所被自己的“大礼”撕开一道口子,暴露出里面的秘密。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在“箭头”触碰到庇护所外壁符文的瞬间,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出现了。
那个如同铁桶般牢固的庇护所,非但没有产生任何抵抗,反而像一朵悄然绽放的黑色莲花,主动打开了一个缺口。
如果说之前的庇护所是一个坚固的堡垒,那么此刻,它变成了一个饿了亿万年的、贪婪的黑洞。
一股强大到无法理解的吸力从那缺口中传来。
那枚混合了一号龙狂暴能量和他坐标信号的“箭头”,连挣扎一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那黑洞一口吞了下去。
不是吸收,不是中和。
是吞噬。
像沙漠吞没一滴水,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与“箭头”的链接在万分之一秒内被强行切断。
宁千机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硬生生撕掉了一大块,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从精神层面瞬间传导至肉体。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血雾,眼前瞬间被染成一片血红。
紧接着,更多的血从他的耳朵、鼻孔、眼角渗出。
他栽倒在狭窄的岩缝里,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大脑的神经回路像是被烧断的保险丝,发出一连串噼啪的爆响。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那残存的、与血脉相连的感知,捕捉到了金陵地下那最后的一丝变化。
那个庇护所,在吞噬了这份“大礼”后,不再闪烁着之前那种代表生命信号的、微弱的红点。
红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散发着死寂气息的、正在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
他搞砸了。
他非但没有标记她,更没有伤到她。
他亲手……喂饱了她。
姐姐,我给你送了份大礼……
这个念头如同一块冰冷的墓碑,砸进了他正在沉沦的意识深处。
随后,世界归于一片彻底的黑暗。
岩缝之外,那道贯穿天地的光柱早已消失。
陪葬坑中央,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的圆形孔洞,仿佛直通地狱。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一切,连碎石坠落的声音都已停止。
几秒钟后,一道沾满灰尘与血污的身影,从一块巨石的阴影后踉跄地爬起,不顾自己满身的伤口,疯了似的冲向那道狭窄的岩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