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念的手从校服口袋里拿出来。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礼堂里很清晰。她站着没动,影子映在墙上,笔直笔直的。大屏幕上的数据还在跳,红的绿的线来回闪,灯光也跟着变暗又变亮。但没人看屏幕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
前排评委席上,王总的手指停在鼻子旁边。他本来想摸鼻子打个暗号,可手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他盯着唐念的校服领口——那里有一根线头翘起来,像是补过好几次。就是这个穿旧校服的女孩?让星海基金亏了上百亿?让天盛科技连夜开会?他张了嘴,却说不出话。
李总扶眼镜的手停在半空,镜框歪了,眼睛瞪得很大。他见过很多厉害的人,华尔街的、伦敦的,还有十几岁就炒股赚钱的天才。但他没见过谁一句话就能让三个市场同时出问题。他的笔掉在评分表上,墨水把“创新能力”那一栏染黑了,像一道伤口。
张教授嘴唇抖了一下,牙齿轻轻碰在一起。他想起五年前,女儿因为不是“优质基因”,被天盛科技拒绝参加实验。他烧过他们的宣传册,却不知道真正能反击的人,早就站在眼前。他想说话,可喉咙堵着,只能轻轻吸了口气。
陈律师弯腰去捡滚到地上的钢笔,动作很慢,像被人按了暂停键。笔尖断了,墨水弄脏了他的手指。他本该说“大家冷静”,可现在,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赵秘书坐在角落,记录本摊开着,最后一行写着“嘉宾发言异常”,后面全是空白。她的手心全是汗,假分数还没改完。
台下的学生全都安静。
李薇抓着自己红色校服的领子,手指发白。她记得第一次见唐念时说的话:“这种人也配进贵族班?”她还故意撞翻过唐念的饭盒,饭菜撒了一地。那时她觉得只有姓唐的人才能掌控唐家资源。可现在,这个“土妞”一句话就能让天盛科技快倒闭。她胃里一阵难受,背上全是冷汗。
王浩盯着电脑屏幕,光标停在一串没写完的代码上。三天前,周明远让他黑进唐念的设备,说她只是运气好。他试了三次,每次都被反追踪锁定IP。当时他还以为是巧合。现在他知道错了。不是系统太强,而是唐念本身就是规则。他的手悬在键盘上,手指微微发抖,不敢敲下一个字。
张悦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她曾向周明远报告唐念每天去了哪里,看了什么书,吃了什么菜。她以为自己是幕后操控的人,其实只是被人利用的棋子。而现在,那个被她监视的女孩,正站在所有人中间,一动不动。
后排一个男生突然往后退了一步,椅子腿刮着地板,“吱”的一声响。这声音惊醒了几个发呆的人,但没人敢开口。有人抬头看屏幕,又马上低头;有人想拿手机拍视频,刚碰到手机又缩回手。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记者席上,摄像机全都对准讲台,但没人按下录制键。录音笔的灯一个个灭了,自动停止。一个老记者小声说:“这不是演习……我们在直播一场金融风暴。”他旁边的同事盯着镜头,声音发颤:“她要是再说一个人的名字……全球股市会不会崩?”
唐念还是站着。
她没动,也没说话。刘海遮住眼睛,脸上的胎记藏在阴影里,靠近才看得清,像一只收起翅膀的小鸟。她呼吸平稳,胸口没有起伏,好像刚才的事跟她没关系。
突然,她的右手又抬了起来。
全场人都屏住呼吸。
她的手慢慢伸向左边口袋,衣服摩擦的声音被放大。有人不自觉往后靠,怕被波及;有人瞳孔缩小,手指抠进椅子扶手;李总的指尖一抖,差点要举手阻止。
可就在手指碰到口袋里的时候——
她停住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手慢慢收了回来。
手臂自然垂下,跟刚才一样。好像刚才的动作只是错觉。但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盯着前面的墙,而是扫过台下每一个人。
没盯着谁,却让人觉得她看透了一切。
李薇突然觉得脚底发凉。她明明没被看着,却感觉那目光刺穿了心脏。她想起上周还在笑唐念的旧皮鞋,鞋尖磨破了,走路会发出“咯吱”声。现在那双鞋静静踩在台上,不动,却比任何吼叫都吓人。
王浩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破解过七家公司防火墙,可现在却控制不住地抖。他终于明白什么叫“降维打击”——不是技术差,是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张悦闭上眼。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重。她一直以为世界是按家族、钱和权力分等级的。可今天她看到了另一种力量:一个人,一张卡,一句话,就能让所有有权有势的人跪下。
唐念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方。
她位置没变,姿势没变,睫毛都没眨。但整个礼堂的气氛已经不一样了。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别人同情的转学生,而是站在最高处的决定者。世界乱了,资本崩了,企业慌了,可她站着,像从未动摇过。
大屏幕上跳出新消息:
“国家金融监管总局成立调查组,彻查星海基金和天盛科技资金。”
“国际证监会要求亚太交易所冻结相关账户48小时。”
“天盛科技CEO称一切正常,但其私人飞机已紧急起飞,目的地未知。”
没人再关心这些消息。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讲台中央那个瘦弱的身影上。
她还能说出多少个名字?
这个问题悬在空中,没人敢问,也没人敢动。
生怕打破这场沉默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