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它在画靶子,你来填箭头
那不是燃烧的红,而是一种能量被过度激发后,金属内部结构濒临崩溃时发出的悲鸣。
他甚至能想象到那根钢筋内部的晶格结构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撕扯、重组,每一次脉冲都让它变得更加不稳定,也更加……纯粹。
“轰!”
又是一记重击。
这一次的落点在钢筋的左前方,距离大约十米。
地面剧烈一震,碎石如雨点般从缝隙上方滑落,几颗砸在巫十九的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却纹丝不动,像一尊护法的石像。
宁千机没理会那些动静,他的眼睛死死锁定着冲击点。
那里的地面并没有被掀开,反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足狠狠踩下,变得异常密实,一圈淡淡的、因高温而产生的琉璃化痕迹,如同一道丑陋的疤痕,烙印在大地上。
他的视线在黑暗中快速移动,将这个新的冲击点与前几次的落点在脑海中串联起来。
它们不是随机分布的。
如果把那根发光的主钢筋看作圆心,那么这些攻击的落点,正围绕着它,构成一个不规则的环带。
龙的吼声再次从高天传来,这一次,声音里少了几分狂怒,多了几分冷酷的、机械般的节奏感。
它在标记自己的领地,或者说,在清理一个它认为是威胁源的区域。
第三次,右后方,距离钢筋差不多也是十米。
一个完美的闭环正在形成。
宁千机缩回身体,背靠着冰冷的岩壁,潮湿的土腥气和着血腥味涌入鼻腔。
他没有在意这些,而是就地蹲下,用一截断裂的石笋尖,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一个点,代表那根作为阵眼的主钢筋。
然后,是三个叉,代表刚刚三次攻击的落点。
他用线条将三个叉连接起来,一个不甚规整的圆环出现在了地上。
巫十九感觉到他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不懂那些鬼画符,只能看到宁千机脸上那种熟悉的、属于工程师的偏执光芒又回来了。
他像是回到了某个堆满图纸的办公室,而不是一个随时可能塌方的活人墓里。
“它在夯地。”宁千机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什么?”巫十九弓着身子,警惕地盯着外面,随时准备拍飞掉下来的大块落石。
“它在用能量冲击,一遍遍地夯实这个环形区域的地层结构。你看,”他用石笋尖指了指地上的图,“每一次冲击,都把那个位置的岩石和土壤压得更紧、更实。它在画一个‘圈’,一个它认为绝对安全的禁区边界。”
他顿了顿,又在那个圆环的内部,画了几个圈。
“同时,它也在清空这个‘圈’里面的东西。所有残留的能量场,所有不稳定的信号,都会在它的高强度扫描下被抹平、中和。它在创造一片……真空。一片绝对纯净的能量真空区。”
巫十九听得云里雾里,但她抓住了关键词。
“真空?那不是好事吗?等它把这里清理干净,我们不就安全了?”
“安全?”宁千机低声笑了,笑声牵动了胸口的伤,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不,它不是在打扫卫生。它是在准备一个发射台。”
他抬起头,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一个完美的能量发射井。外围被它亲手夯实得坚不可摧,内部被它清理得一尘不染。等它做完这一切,就会把全部能量,对准发射井的中心——那根我们留下的钢筋——发动一次最彻底的、最集中的、足以将一切化为基本粒子的最终攻击。”
巫十九的心沉了下去。
她终于听懂了。
她们就像是被猫抓到,却没有立刻吃掉的老鼠,那只猫正在玩弄她们,为最后的致命一击清理出一块干净的餐桌。
“所以,我们还是得跑。”她握紧了手中的破拆镐。
“跑?”宁千机摇了摇头,他用手撑着地面,缓缓站起,动作因为剧痛而显得格外僵硬,“来不及了。而且,为什么要跑?一个顶级工程师团队,耗费无数心血,专门为我们量身打造的发射井……不用一次,太浪费了。”
巫十九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她觉得宁千机一定是失血过多,脑子已经烧坏了。
“你疯了?”
“我很清醒。”宁千机扶着岩壁,重新将视线投向那道缝隙,“它在画靶子,但规则是我们定的。它以为自己在清除威胁,但实际上,它只是在帮我们完善一个我们自己没能力建造的陷阱。”
他的目光落回到地面那张简陋的草图上,语气变得斩钉截铁,如同在下达一道不容置疑的施工指令。
“我要你,把那根钢筋,重新插回去。”
巫十九愣住了。“你说什么?那根……被它当成目标的钢筋?”
“对。”宁千机的声音冷静到残忍,“但不是插回原位。看到那个发射井的中心了吗?我要你把它插在正中心。深度,一米二。角度,向东南方倾斜十五度。一分不能多,一分不能少。”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上方岩层不堪重负的呻吟声在持续。
巫十九死死盯着宁千机,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没有,只有一片冰冷的、疯狂的理智。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现在冲出去,别说去插一根钢筋,就是朝地上吐口唾沫,都等于是在用大喇叭对天上那头怪物喊:‘嘿!我在这儿!快来杀我!’”
“我赌它不懂。”宁千机说。
“你赌?拿我们的命赌?”
“对。”宁千机直视着她的眼睛,毫不退缩,“我赌它的‘智能’,还没有进化到能理解‘陷阱’这个概念的程度。在它的逻辑里,那根钢筋就是核心威胁源,是必须被彻底清除的目标。当它重新出现在发射井的中心,它不会去思考为什么,只会认为这是威胁的最后反扑。它会立刻、马上、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积蓄的能量,全部倾泻在那个点上。”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巫十九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赌徒在亮出底牌前,对结果已然了然于胸的自信。
“我需要的,也正是这次最强的攻击。”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那柄之前一直用来防身的军工铲,但他的目标不是铲子,而是那把锋利的铲刃。
他伸出左手食指,没有丝毫犹豫地在刃口上一划。
一滴殷红的血珠,迅速从伤口处沁了出来。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滴血显得格外浓稠,仿佛蕴含着某种沉重的质量。
他没有去擦,而是将手指凑到巫十九那柄静静靠在岩壁上的重型破拆镐前。
他将那滴血,精准地滴在了破拆镐最前端那一点寒光闪闪的钨钢镐尖上。
血珠没有立刻滑落,而是像有生命般,被镐尖牢牢吸附住,迅速渗入金属的微观纹理中,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印记。
宁千机做完这一切,才将破拆镐的握柄递到巫十九面前。
“听着,你的任务有两个。”他的声音因为失血和脱水,已经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第一,把那根钢筋,按照我说的位置、深度和角度,插进地里。”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无比凝重。
“第二,在插下去之后,立刻用这个镐尖,用你最大的力气,猛敲那根钢筋的顶部。一下,只要一下。然后,用你最快的速度跑回来。”
巫十九看着镐尖上那点正在消失的血痕,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她隐约明白了什么,但那想法太过疯狂,让她不敢深思。
“你想干什么?”
“它在画靶子,我们来填箭头。”宁千机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苍白而疯狂的笑容,“我要借它的手,借它这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把一个东西……送出去。”
他指了指镐尖上的血印。
“这是我的坐标。我要你用这一下,把它最强的毁灭性能量,连同我的生命磁场信标,一起敲进地脉里。然后,沿着我们之前计算好的轨道,反射给千里之外的……金陵。”
“你……”巫十九彻底说不出话了。
借龙之力,给自己造一个独一无二的“箭头”。
一个携带着宁千机自身坐标、蕴含着毁天灭地能量的“箭头”。
他不是要逃,不是要躲。
他要反击。
用一种匪夷所思、堪称神魔的方式,将敌人的攻击,变成自己的武器,射向一个更遥远、更核心的战场。
“这是……唯一的生路。”宁千机看着她,声音轻得像叹息,“也是唯一的……胜路。”
巫十九感觉自己握着的那柄破拆镐,从未像此刻这般沉重。
上面承载的,是一个男人的疯狂计划,和他押上的全部生命。
穹顶之上,龙的咆哮声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恐怖的、能量在极限压缩时发出的“嗡嗡”声。
它已经完成了“发射井”的建造。
最后的攻击,即将来临。
时间,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