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念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张银灰色的卡片。台下很多人在说话，有人举着手机拍她，镜头扫过她手腕上的一道淡痕。还有人小声说“星海基金”，好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闪光灯又亮了一下，照得她眉骨上的胎记微微发亮。
她没动。
她把卡片翻过来，握在手心。动作很轻，像是怕被人发现。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星海教育基金。”
话刚说完，卡片闪出一道蓝光，只有她能看到。几行字浮现出来：【控股结构：三级嵌套，实控人周氏关联账户；盈亏异常：近三月虚增营收47%】。没有声音，也没有震动，只有她知道内容。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用拇指划了一下卡片边缘。
“减持30%，匿名执行。”
手指收回，卡片黑了。一切恢复正常。她把卡片放回校服口袋，布料摩擦发出一点声音。袖口卷起一点，露出手腕上的浅色印记，不像伤疤也不像纹身，就是皮肤有点不一样。她放下手，站直身子，低头看着地面，刘海遮住了眼睛。
礼堂后面的大屏幕本来在播论坛画面，突然变了。屏幕上出现全球股市行情图，左边是港股，右边是纳斯达克和伦敦交易所。星海教育基金的代码SHK-0987变成红色，股价直接下跌，跌幅显示29.8%，交易量猛增十倍。同时，纳斯达克的“新程信托”和伦敦的“北光教育控股”也出现异常波动，价格超过停牌线，系统自动弹出“异常交易提示”。
屏幕下方开始滚动新闻：
“突发！多家教育股集体暴跌，怀疑有大规模抛售。”
“监管机构已介入调查，初步怀疑存在跨市场操纵。”
“有猜测称可能与黑客攻击有关，部分机构暂停相关产品交易。”
前排一个评委猛地抬头，椅子刮地发出响声。他张了嘴，却没说出话。第三排有个男生手里的笔掉了，滚到水杯边停下。记者席上几个人站起来，快门声不断响起，闪光灯一阵接一阵，照得唐念的脸忽明忽暗。
她没看屏幕。
也没看人群。
她就站在那里，双手垂着，脚上的旧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她的呼吸很稳，胸口没有起伏，像一尊不会动的雕像。
屏幕上的数据还在跳。星海基金跌幅扩大到31.2%，交易量破历史记录。新程信托触发熔断，暂停交易十分钟。北光教育控股被标记为“高风险账户”，必须公开股东名单。媒体开始注意到这三家公司有共同点——都通过离岸公司持有国内教育资产，近三年财报中“技术服务费”占比特别高。
新的新闻条出现：
“多方证实，这次抛售来自同一个匿名操作者，路径无法追踪，但操作非常精准，疑似掌握内部信息。”
后排有学生小声问：“这……是真的？”
没人回答。
另一个声音说：“她刚才说减持30%……现在跌了三十多点……”
话没说完，他自己也愣住了。
讲台上的女孩还是不动。她甚至没抬头看一眼屏幕。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又松开，好像在确认卡片还在不在口袋里。她的校服有些旧，领口发白，袖口起了毛边，但洗得很干净，肩线整齐，没有皱褶。
大屏突然切换，接入路透社直播。画面里是个穿西装的男人，背景是纽约证券交易所的大屏。他说话很快：“我们刚收到消息，国际证监会组织（IOSCO）已启动紧急协调机制，针对亚太地区多支教育股的异常波动展开联合调查。目前焦点集中在一个未知的操作者身上——此人十五分钟内在三个市场同步减持，总金额超八亿美金，全程匿名。”
镜头切回礼堂。
全场安静，连空调的声音都能听见。
有人咽了口水。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死死盯着唐念，手指掐进笔记本，纸都被捏出了折痕。记者们不再拍照，低头飞快记录，笔尖沙沙作响。
唐念终于动了。
她抬起右手，慢慢伸进校服口袋。布料摩擦的声音很清晰。她拿出卡片，平放在左手上。卡片黑着，没有任何反应。
她看着它。
三秒后，她低声说：“天盛科技。”
蓝光再次闪现。
文字出现：【控股结构：七层嵌套，实控人与地下实验室关联；盈亏异常：研发投入虚报62%，实际用于人体实验】。
她用拇指轻轻一点。
“清仓，匿名执行。”
卡片熄灭。
她把卡放回口袋，动作和之前一样。没有表情变化，也没有多余动作，连睫毛都没眨一下。
大屏再次跳转。
天盛科技港股代码TSK-1024变红，股价直线跳水，跌幅突破25%，触发熔断。纳斯达克的“基因未来”暴跌37%。伦敦场外市场的“新纪元生物”被强制停牌。全球三大交易所发布紧急公告，所有涉及“天盛系”的产品全部暂停交易。
新闻条快速刷新：
“天盛科技遭神秘清仓！股价崩盘！”
“多家机构紧急抛售债券，信用评级或将下调。”
“内部消息称，该公司十年来涉嫌非法人体实验，已有数百名志愿者死亡。”
礼堂里，一个男生猛地站起来，椅子倒地“砰”一声。他看着唐念，眼神像是看到了怪物。一个女生捂住嘴，肩膀发抖。前排评委全都僵住了：王总的手停在鼻子前；李总的眼镜滑到鼻尖也没扶；张教授抓着扶手，指节发白；陈律师的本子掉在地上，笔滚到过道；赵秘书的钢笔尖断了，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大片。
唐念还是没动。
她站在讲台中央，像一根钉子扎在那里。她的影子打在墙上，瘦长笔直。刘海遮住眼睛，胎记藏在阴影里，靠近才能看清那块淡粉色的痕迹，形状像一只合翅的鸟。
大屏切换成央视新闻插播画面。主持人脸色严肃：“本台刚刚接到消息，国家金融监管总局已对‘星海教育基金’‘天盛科技’等企业启动特别调查。据内部人士透露，调查源于一份匿名举报材料，包含精确到分钟的股权操作记录和资金流向分析，技术手段极为罕见。”
镜头回到礼堂。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唐念。
她缓缓抬起头。
她没有看人群，没有看评委，也没有看屏幕。她只是望着前方的墙，好像那里写着别人看不见的字。
她的手指又碰了碰校服口袋。
里面的卡片已经完成最后一次操作。
但她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站着，背挺得直，手垂着，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还没出鞘，世界就已经乱了。
全球资本市场还在动荡。
星海基金跌幅扩大到35%，市值蒸发超百亿。
天盛科技董事会召开闭门会议，对外说“一切正常”，但内部邮件被泄露，标题是《立即销毁B区实验记录》。
新程信托宣布暂停所有跨境业务，CEO辞职。
北光教育控股股东连夜变更，法人代表失联。
基因未来被纳斯达克列入退市观察名单。
而这一切，是从一个穿旧校服的女孩开始的。她在讲台上说了两个名字，按了两次卡片。
她没说话。
也没走。
她就那么站着，是这场风暴里唯一不动的人。
礼堂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记者举着相机，没人敢按下快门。
评委们的本子摊开着，没人再写一个字。
学生们看着大屏，看着她，看着那张已经黑掉的卡片，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
她还能说出多少个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