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五十一分,基地生活区D-7楼外风很大,吹得铁皮雨棚哗啦响。赵铁柱蹲在拐角的配电箱后面,嘴里叼着半截能量棒,没咬,就含着,腮帮子一动一动地嚼。他眯着眼看三楼那扇亮灯的窗户——窗帘没拉严,里面有人影在动,工具箱开开合合的声音从两层楼下都能听见。
“还在弄?当自己是修空调的?”他小声嘀咕,顺手把对讲机音量调低了一点。
耳机里先是沙沙响,接着传来二队老李压低的声音:“东侧后窗封死了,通风口焊上了,连蚊子飞出去都要报备。”
“西侧巡逻组到位,堵住垃圾通道。”
“正门这边,你要不要直接踹门?”
赵铁柱没说话,抬手比了个“三”,旁边三个队员立刻贴墙散开。他看了眼手表,系统提示“抵达目标住处”已经过去十七分钟,按理说早该动手了。但他还在等。他在听屋里的动静——那人走路的脚步、收拾东西的节奏,还有咳嗽的间隔。他当过八年兵,知道怎么从这些小细节里看出问题。现在屋里这个人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真的。
“动手!”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够清楚。
四个人一起冲出去。赵铁柱在最前面,枪托护臂顶在肩上,脚步很轻。门是虚掩的,一道黄光从门缝漏出来,照在楼梯扶手上。他一脚踢开门,木门撞墙反弹,屋里一眼就能看清:桌子翻了,灯管碎了一地,工具箱还在空中,眼看就要砸到天花板。
“糟了!”有人低声喊。
灯灭了,屋里黑了一秒。应急灯还没亮,人影已经贴着墙滑到了角落。赵铁柱马上打开手电,光扫过去,正好照见那人翻出窗台,半个身子已经在外头。
“追!别让他跳下去!”
两个人扑向窗户,赵铁柱踩翻倒的桌子,用力一跃,从窗口跳了出去。冷风扑脸,他收腹落地,脚下一滑,差点摔。抬头一看,张伟已经跳下平台,滚了一圈站起来,往设备堆里跑。
“站住!再跑我开枪了!”赵铁柱吼了一声,没真举枪。这地方太乱,万一打中别人就麻烦了。
张伟不回头,反而跑得更快。他穿的是维修工靴,鞋底带泥,在冻土上留下一串脚印。赵铁柱带着人追,距离一会儿拉远一会儿拉近,在发电机和管道之间来回绕。有一次眼看要抓住,那人猛地推倒一辆手推车,零件洒满地,追的人只能绕路。
“这人跑惯了……”赵铁柱喘了口气,擦掉鼻尖的汗,“不是普通电工。”
对讲机响了:“铁柱哥,东墙缺口封住了,他跑不出去。”
“收到。”他回了一句,继续追。
张伟也发现东边走不通,突然转向南边的储水塔。那边是生活区边缘,再过去就是荒地,监控少,路也复杂。赵铁柱心里一紧——这人太熟了,连巡逻时间都摸准了。
“老李,带两个人绕到塔后面,他肯定想从后面溜。”
“明白!”
通话刚断,前方人影一闪,张伟钻进了塔和墙之间的窄道。赵铁柱跟着挤进去,肩膀蹭掉一块漆。窄道尽头是死路,可他冲出去时,人不见了。他停下来看四周,忽然听到头顶有声音。
抬头一看,张伟正抓着检修梯往上爬,动作很快。
“还会爬?”赵铁柱冷笑,也抓住梯子往上冲。铁梯老旧,踩一下晃三下,他不管,一口气冲到平台。张伟刚翻过护栏,他就到了。
两人站在不到五米宽的圆台上。风很大,底下三十米高,摔下去就没救了。
“张伟!”赵铁柱上前一步,“你到底是谁的人?”
对方不答,往后退半步,背靠护栏,双手慢慢举起,像要投降。赵铁柱刚松一点,张伟突然弯腰,抄起一根断钢管,狠狠砸过来。
赵铁柱侧身躲开,钢管擦着耳朵飞过。他立刻扑上去,一拳打中对方肩膀,张伟闷哼一声,钢管脱手飞出去,掉进黑夜里。
“老实点!”赵铁柱再逼近,伸手抓他衣领。
张伟突然用头撞他鼻子。赵铁柱眼前一黑,本能后退,张伟转身要跑。赵铁柱一把拽住他后腰带,把他拉回来,撞在护栏上。
“别逼我打断你腿!”赵铁柱喘着气,去掏束缚带。
张伟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你们根本不知道他们在看着!”
话没说完,他抬膝撞向赵铁柱肚子。赵铁柱被顶得后仰,手一松,张伟挣脱,转身要跳。
这时,三个人从塔底冲上来,是老李带人从另一侧爬上了平台,把张伟围住。
“怎么不跑了?”老李拿着电击棍,一步步靠近。
张伟看看四周,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他不动了,胸口起伏,眼神却越来越冷。
赵铁柱揉了揉鼻子,走上去一把揪住他后衣领,按在护栏上,膝盖顶住他后腰,右手摸向手铐。
“带走!”他喊。
队员上前准备接人。就在这一刻,张伟突然扭头,大声吼:“你们拦不住的!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赵铁柱不理,加大力气把他压住,膝盖死死顶着,终于摸到手铐,咔嗒一声锁住一只手。
“闭嘴!”他低吼,“你现在说的每句话,都是证据。”
张伟不挣扎了,身体软下来,嘴里还在念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赵铁柱以为他放弃了,没在意。他拿起对讲机:“目标控制,重复,目标已控制,准备押送审讯室。”
耳机里传来回应。
他松了口气,擦掉脸上的冷汗,低头看张伟。那人侧脸贴着冰冷的地面,眼睛望着天空,嘴唇还在动,像是在叫谁的名字,又像在祈祷。
赵铁柱皱眉,正想问,突然感觉脚下平台轻轻一震。
不是错觉。
他抬头看四周,风还在吹,云很低,远处灯光正常。但那种震动还在,像是从地下传来的。
他看向张伟。
张伟嘴角慢慢扬起,露出一个奇怪的笑。
赵铁柱心里一紧,刚要说话,对讲机突然发出刺耳杂音,接着所有频道都断了,只剩沙沙声。
“怎么回事?”他拍了拍耳机。
没人回答。
平台上的四个人都愣住了。老李抬头看天,另一个队员下意识摸枪。而被压在地上的张伟,突然扭过头,直直盯着赵铁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现在,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