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内很安静,只能听见机器发出的低鸣。欧阳振华在控制台前操作,把一个叫“盲域之息_v1”的文件打开。屏幕上出现两组波形图,一组是七次脉动的数据,另一组是背景噪音。它们并排滚动,看起来没什么关联。
他先没急着对比,而是调出空间模型。X9-Gamma7裂隙带的三维图出现在空中,红点标出了每次脉动的位置。他输入参数,让系统反向推算源头。进度条慢慢走,38%、52%、76%……最后停在“0.8光年外,坐标未登记”。
“不是漂移物,也不是飞船跃迁留下的痕迹。”他说,“是个固定的东西,藏得挺深。”
接着他开始分析能量成分。常规物质反应一个个被排除,直到第十七个单位时,发现了一种奇怪的能量残留。频率偏差很大,不像已知文明的技术,也不像自然天体发出的辐射。
“这东西……靠‘朽气’运行?”他皱眉。修真里没有“暗熵”这个词,但他讲过类似的“朽气”——一种会破坏秩序的能量。当时有人刷弹幕说:“道祖又编词了!”可现在,这种能量的波动,竟和他说的“朽气流转”有七成相似。
他截下这段波形,存进笔记,标注:“能量特殊,可能以朽气为基础,运作方式不明。”
屏幕一闪,算法完成比对。两组数据叠加后,出现了微弱的共振峰。不是语言,也不是编码,倒像是某种结构对外界的回应。
“不对。”他坐直身体,“它不是在发信号,也不是在扫描。它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存在?”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他自己都愣住了。修真讲究“我命由我不由天”,可眼前这个东西,像是需要别人看到它,才能知道自己还“活着”。有点像传说中的“镜灵”——没人照它,它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他切换界面,打开自己讲道直播的历史数据。千万条“听懂”反馈静静躺在数据库里。他调出“意识共鸣阈值”模型,设下反向推演:什么样的非生命体,会被人的认知影响?
结果出来了,他屏住呼吸。
数据显示,当一个非生命体长期接收到强烈的“被理解”信号时,它的稳定性会随着“被理解程度”上升而增强。也就是说——你越觉得它存在,它就越真实。
而那七次脉动,正好落在模型预测的最低响应区间边缘。
“所以……它也在等‘听懂’的人?”他低声说。
就在这时,第三次和第五次脉动之间的波形被放大,出现了一个极小的变化,只有0.03秒,几乎看不出来。但他记得清楚,那时飞船刚好穿过一片宇宙尘带,引力场轻微抖动了一下。
“它是被动响应。”他眼睛亮了,“它不是没感觉,只是反应慢,或者太迟钝。”
这意味着它有弱点——虽然时间极短,虽然不能主动攻击,但至少说明它不是全知全能的存在,而是受限的机制。
他立刻记录下来,文件名写成:“反应窗口_初证”。
接下来的问题更难:怎么用这个发现?打它?不行。沟通?它不懂人类语言。试着用讲道让它“听懂”,从而干扰它?风险太大,万一反而帮它变强呢?
他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刚才想太多,脑子有点疼。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没味道。
外面还是黑的,飞船拖着一道细长的光,缓慢前行。X9-Gamma7还在前方,第八次脉动预计还有五小时四十二分钟。
他不能再等了。
他起身走向训练舱,指纹解锁后进去。中央平台亮起全息投影,连着星际修真学院的基础导引术阵列。他知道现在开启远程引导会耗很多电,航速会降得更低,暴露时间更长。但如果什么都不做,下次脉动来时,那东西突然加强扫描,学院那边没准备,后果严重。
他打开备用电源管理界面,关掉生活区照明、空气净化冗余、重力缓冲层,把省下的电力全部转给通讯阵列。屏幕上跳出警告:“航速将降至标准的20%,建议延迟执行。”
他点了确认。
加密频段建立成功,课程包开始上传。内容是最基础的呼吸法强化版,重点不是突破,而是稳固灵场。附带一段语音:
“不必急于突破,重在稳固根基。当外力不可测时,内修即是盾牌。”
发送完成,系统提示已送达主服务器,等待同步到各分阵列。
他又补了一句文字备注:【禁止添加进阶引导,仅限一级防护模式运行】。
做完这些,他回到主控室坐下。掌心朝上,脊背挺直,进入调息状态。这不是为了休息,而是保持感知清醒。每一次“听懂”带来的寿命增长,不只是数字变化,也让他的神识范围变得更广。现在这张感知网已经延伸三千多公里,贴着飞船外缘浮动,像一层看不见的保护罩。
他需要它随时捕捉下一口气息的痕迹。
屏幕上,各项数据正常。能量曲线平稳,空间扰动指数正常,轨道没有偏移。
但他知道,平静之下藏着巨大的压力。
这股势力不说话,不动手,也没有敌意。但它就在那里,一次又一次地“呼吸”,像钟表一样准时。你不理它,它也不理你;你一靠近,它就轻轻动一下,告诉你——我知道你在看。
最可怕的不是敌人强大,而是你根本不知道它是敌是友,是机器还是意识,甚至不确定它算不算“活的”。
他想起三年前在废星第一次开直播,弹幕还在刷:“这大叔是不是疯了?大半夜念经?”可就是那些零星的“听懂”,让他活到了今天。
而现在,他面对的,是一个可能比整个修真文明还老的存在。它见过多少文明兴起又灭亡?标记过多少觉醒者?这一次,是因为修真文化传播太快,触发了它的规则?还是从他说出第一句口诀开始,就已经被记入它的日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能停。
也不能慌。
他打开航线图,确认飞船仍在缓行轨道上,距离目的地Z-12还有四十光年。他不打算改道,至少现在不行。贸然靠近源头,只会惊动它。必须再等几次脉动,收集更多数据,找到更稳定的反应窗口。
他把“反应窗口_初证”文件移到离线档案夹,打开私人记事本,写下一行字:
【疑为非生命高维监控机制,依赖外部认知维持存在,弱点或在“被理解”过程中产生逻辑冲突。需验证。】
合上界面,他看向主屏。
波形图缓缓滚动,像沉睡的胸口一起一伏。
还有五小时十八分钟。
第八次脉动即将到来。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舱室内来回走动。一步,两步,三步,转身,再走。这是他讲道时的习惯,能帮他理清思路。
“如果它是靠‘被注视’才运行的……”他自言自语,“那我不看它,它会不会……卡住?”
话刚说完,主屏突然闪了一下。
不是警报,也不是数据更新。
是一条来自星网公共频道的匿名推送:
【检测到X9-Gamma7区域背景辐射异常波动,暂未归类,请附近航行单位注意规避。】
发布时间:三分钟前。
来源:民用科研卫星K-7T,隶属联盟边缘观测项目。
他瞳孔一缩。
这不是他们布置的节点。
是别的什么东西,也发现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