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念躺在床上，没开灯。宿舍很安静，她能听见水房水管滴水的声音。手机在手里发烫，屏幕早就黑了。她知道有人想让她闭嘴——监控不对劲，信号被断，电脑主板烧得整齐，不是意外。
但她不会闭嘴。
她坐起来，从内衣夹层摸出一本薄册子。纸很粗糙，边角都卷了。这是她这几天写下的所有记录。母亲留的便签还夹在里面，字迹已经变黄。她翻到最后一页，用指甲刮了一下空白处。那里有一道折痕，是程砚三天前借书时留在她本子上的。看起来像随手画的，其实是暗号。
她拿出备用手机，打开闪光灯，斜着照在纸上。光线下出现一行字：“若失联，登‘星轨教育’测试端口，密码是你母亲生日+凤凰胎记编号”。
她下楼了。
走廊有两盏灯坏了。她走到第三间水房门口，那里有个插座，平时给保洁车充电。她蹲下，插上电源，连上校外热点。信号跳了一下，通了。
她登录一个伪装成教育平台的网站，输入账号密码。系统弹出提示：“身份验证通过，资产同步卡已激活”。
她直接搜索“精英中学资产管理有限公司”。页面刷新，跳出最近七天的资金流向图。一笔转账引起她的注意：昨晚23点17分，从“启明文化发展”转入三百二十万元，备注是“信息系统升级服务费”。金额很准，时间卡在午夜前。付款公司是空壳，注册地址在废弃工业园。
她点开股权结构，发现“启明文化”由“恒远控股”全资持有。而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赵校长的妻弟。
她明白了。
他们表面查她篡改档案，其实是自己花钱买证据，再用舆论反咬。这笔钱走的是账外资金，名义是技术服务，实际是封口费。他们想借内部调查把她赶走，顺便警告别人。
她不是好欺负的。
她退出页面，打开资产同步卡的匿名操作权限。这个权限每天只能用一次。她把“精英中学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持有的“星海教育基金”股份减持1%。动作很小，不会引起股价大跌，但会触发交易所披露规则——持股变动超过0.5%就要上报。
她设定操作时间为第二天上午九点整。
做完这些，她拔掉电源，把手机塞进口袋，原路返回。走到三楼拐角时，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行政楼。七楼东南角那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她没多看，回屋躺下。
她睡得很浅，但还是睡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唐念来到教学楼顶楼天台。风很大，吹得校服贴在腿上。她靠着围栏，手里拿着手机。她打开校内教师论坛的加密入口，上传昨晚截取的资金链截图，只写了一句话：“你们被利用了。”
发完就退出，清空缓存。
她没走远，在消防通道二楼拐角停下。那里有扇半开的窗，能看到财务科的一角。七点五十五分，里面开始有人。八点十分，一个穿灰西装的女人突然站起来，拍桌子大喊：“谁批准的股权变动？我根本不知道！”对面男同事劝她，被她推开。她抓起电话，手都在抖。
唐念转身走了。
她在饮水机旁碰到两个后勤阿姨。一个提拖把，一个抱文件筐。
“听说财务科炸了。”提拖把的说。
“可不是嘛，”另一个压低声音，“基金股份少了1%，系统自动报上去的。校长今早把王主任骂了半小时，说他监管不力。”
“哎，会不会是里面有人动手脚？”
“别瞎猜。昨天不是说唐念要篡改档案吗？怎么今天又出股份的事？我看他们是自己乱了。”
两人走远了。唐念接了杯水，喝了一口，温度正好。
八点五十分，她走进教室。公告栏前围着几个人。原来那张红头警告通知不见了，换成一张空白的《整改进度一览表》。有人议论：“怎么又换回来了？”“估计上面压不住了。”“我看唐念没那么简单。”
她没停，走到座位坐下，翻开课本。中间夹着一张便签，是程砚的笔迹：“行政楼内网已接入，赵校长今晨三次调取你名下关联企业数据，试图伪造查询日志。记录已截取，定时发送至教育局监管邮箱，延迟24小时。”
她看完，把纸揉成团，丢进笔袋。
中午十二点，她去食堂打了份素面，坐在角落。手机震了一下。教师群重新建起来了，头像是个盾牌图案，群名叫“教育监督志愿者联络组”。一条新消息弹出：“关于近期信息系统异常的情况说明——技术中心将于今日上午开展全面排查。”
没有道歉，也没有点名，但意思很清楚。
她放下手机，吃面。
下午第一节是经济学基础课。她提前十分钟到教室，在讲台边弄投影仪。陈老师还没来。学生陆续进来，看到她，有人顿住脚步，有人低头快走，也有人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她没理。
上课铃响，陈老师踩着高跟鞋进来，脸色很难看。她看见唐念站在讲台边，皱了眉，但没说话，直接打开课件。
唐念回到后排坐下。
课上到一半，教室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制服的技术员探头进来，对陈老师比了个手势。陈老师点头，那人又看向唐念，盯了一秒，关门走了。
她知道，他们在查系统日志。
下课后，她收拾书包走出教学楼。阳光刺眼，地面发白。她抬手挡了下，看见行政楼七楼那扇窗还亮着。窗帘拉了一半，有人影在动。
她没多看，往教师休息室走去。
第二天早上七点，她又出现在教务处门口。值班老师抬头看了她一眼，这次没低头打字。他接过她递来的文件夹——还是手写的材料，封面写着《关于信息系统安全漏洞的补充建议》。
他登记，盖章，递回收据。整个过程没人说话。
她转身离开，走到走廊尽头停下。公告栏上，那张空白整改表还在。旁边多了一行小字：“技术中心已完成初步排查，将进一步核实相关操作记录。”
她看着那行字，没笑，也没说话。
远处传来上课铃声。
她转身走向教室，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很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