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靠得很近。唐念抱着文件夹,手指有点发白。程砚走在她左边,背着电脑包,走路不快,但步子和她一样。
他们刚开完会,从办公楼出来。外面风有点凉。几个学生骑车经过,笑着说话。唐念没出声,只是慢慢走。程砚看出她肩膀很紧,像是还在想会议的事。
“走了这么久,你累了吧。”他轻声说,把包换到另一边肩上,指了指前面,“操场那边有椅子,坐一会儿再回去?”
唐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风吹起她耳边的一缕头发。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椅子在树下,铁的,还带着太阳晒过的余温。两人坐下,中间只隔了一小段距离。风吹过来,吹动她的马尾,也翻动她腿上的文件夹。她松开手,让文件夹摊开放着。
程砚没看她,望着远处教学楼玻璃上的反光。那光一闪一闪的。
“你上次说‘够了’的时候,其实还能写更多。”他说。
唐念转头看他。
“但你知道,第一步最重要。”他看向她,眼神温和,“你选了三条最稳的。”
她嘴角微微动了动,终于笑了:“你当时也支持我。”
“我一直都在。”他说。
树叶轻轻晃,风停了一会儿。他们的肩膀离得更近了,没有碰到,但不像刚才那么生疏。
——
图书馆的灯很亮。唐念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是整改反馈报告。她皱着眉,笔停在纸上。程砚坐在斜对面,正在敲键盘录数据。
他抬头看见她皱眉,没说话,起身把台灯往她那边推了半尺。灯光照在她手上那页纸上。
“光线太暗对眼睛不好。”他说,坐回去继续打字。
她低头看了看光,小声说:“谢谢。”然后继续写。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天黑了,玻璃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个低头写字,一个盯着屏幕。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很轻,很快就没了声音。
她写完最后一页,合上本子。一杯热牛奶放在旁边的桌上,杯壁还有点烫。
程砚还在打字,没抬头。“喝掉,别留到明天。”他说,语气平常,像提醒她关灯一样。
她拿起杯子,温度刚好。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流到胃里。
过了一会儿,她说:“今天那个老教师说‘以前不敢想’……我听了有点发愣。”
程砚停下打字。
“因为我也曾经是那个‘不敢想’的人。”她看着玻璃上的影子,映出他们两个,靠得很近,“以前连进这栋楼都要登记,现在却能坐在会议室改规则。”
他没说话,静静听她讲。
“但现在,我们可以让别人敢想了。”他说。
她转头看他,眼神变得柔软。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谁都没再说话。灯光下,他们的影子混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图书馆要关门了,铃声响了三下。他们收拾东西往外走。保安在门口点头,他们也点头回应,穿过教学楼之间的空地。
夜里很安静,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走到岔路口,唐念朝女生宿舍走了几步,突然停下。
程砚站在原地。
“你不回?”她问。
“等你走到楼下。”他说。
她没拒绝,转身继续走。这次他走在她右边,靠近路灯那边。风吹过来,他自然地往前一点,替她挡住冷风。
到了宿舍楼下,她回头看他。
“明天见。”他说。
“嗯。”她点头,准备进门。
他又叫她名字。
她回头。
他没说话,抬手轻轻拂去她肩上的一片落叶。
她愣了一下。
他收回手,嘴角微微扬起:“晚安。”
她低头,耳朵有点红,小声说:“晚安。”
门关上前,她透过玻璃又看了他一眼。他还站在那里,站得笔直,像守着什么才开始的东西。
风吹过操场,带着湿气。树叶沙沙响。路灯照着他脚下的影子,一动不动。他站了几秒,才转身离开。走路很稳,手指轻轻碰着裤缝,像是在数心跳。
宿舍一楼,唐念靠在墙边,手里握着空牛奶瓶。瓶子已经凉了,她没扔。她看着自己的肩膀,好像那片叶子还在,又好像刚才那一碰,碰掉了心里压着的东西。
她抬手摸了摸耳朵,指尖有点烫。
走廊传来阿姨的脚步声,她赶紧把瓶子扔进垃圾桶,往楼梯走。但她走得比平时慢,好像不想让这个晚上结束。
程砚走在回住处的路上。他摘下眼镜擦了擦,戴上后看向前方。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工作消息。他没拿出来,只是加快了脚步。
但他一直带着淡淡的笑。
校园安静下来,只有路灯还亮着。风吹动树叶,教学楼的玻璃不再反光,像闭上了眼。
唐念在二楼拐角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楼下。玻璃门关着,外面没人。但她知道,他刚才确实站在那里。
她按了按胸口,心跳不快,也不急,但很稳,像某种承诺开始了。
她继续上楼。
程砚到了住处楼下。他掏出钥匙开门,动作利落。屋里没开灯,他挂好外套,走到窗边。
窗外正对着女生宿舍。三楼左边第二扇窗还亮着灯。
他看了一会儿,没拉窗帘。
屋里很暗,只有外面的光勾出他的轮廓。他站着,不动,也没有睡意。
十分钟以后,灯灭了。
他这才转身,走进房间。
整个校园彻底安静。风停了,树叶也不响了。只有路灯亮着,照着空路,像一条通向未来的线。
唐念躺在床上,睁着眼。天花板黑着,但她能清楚听到自己的心跳。她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
刚才那一碰,不只是拿走了叶子。
她闭上眼,嘴角轻轻翘了一下。
第二天六点零三分,闹钟还没响,她就醒了。窗外天刚亮,天空灰蓝,飘着几缕云。
她坐起来,摸了摸肩膀,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有些人一旦走近,就再也回不到从前的距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