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的时候,唐念正看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那条短信写着:“你在哪。”她没点开看是谁发的,也没删,只是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从枕头下面拿出一台加密设备。用指纹解锁后,看到所有文件都显示“已同步”,时间也和她提交举报的时间一样。她一条条检查上传记录,确认没人动过之后,就把设备放了回去。
窗外还有记者在等。闪光灯时不时照进屋里,墙上的爬山虎影子被照得很亮。她站在窗边,看了一眼校门口停着的几辆黑车。其中一辆车的副驾驶坐着一个人,低头看表,动作很僵硬。她记下了车牌最后四位:8375。
半小时后,同一个号码打了进来。铃声在宿舍里特别清楚。她看着来电界面,等到第五声才接。
电话那头的声音是经过处理的,听起来很低很哑:“我们代表一些人想跟你谈。只要你停下所有事,五千万马上到账,海外身份立刻安排,麻省理工、斯坦福随便你选。不用再查了,也不用冒任何风险。”
唐念没说话。
对方顿了一下,语气有点紧:“这是唯一一次报价。错过的话,后果你承担不起。”
她听见背景里有敲键盘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看网络上的消息。
“你们怕了。”她说。声音不大,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下一秒,通话断了。她直接拉黑号码,关机,拔出电池。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校园东门,保安拦住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那人没硬闯,只是在唐念走近时侧身让开,顺手把一张名片塞进她书包外袋。
她没停下脚步,进了教学楼才拿出来看。白色卡片,金色字:恒远信托·法律顾问。背面有一行手写的小字:“签了和解协议就能生效,钱今天就能动。”
楼梯口那边,那男人已经站在不远处。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低声说:“只要你同意,资源随便你用。没人想把事情做绝。”
唐念看着他。眼神不冷,也不生气,就像看他是一块挡路的石头。
她当着他的面,用手指捏住名片两边,轻轻撕成两半,又撕一次。纸片掉进旁边的垃圾桶。
“告诉他们,”她说,“我不是来谈条件的。”
男人张了张嘴,没说话。
她绕过去,走进教室。身后再没有人跟上来。
上午上课正常进行。经济学课讲到第三章,老师合上书说自习。教室里响起翻书声和写字声,还有几个人小声说话。
“听说昨晚有人跟着她。”
“不止,我哥说她收到死亡威胁。”
“她还敢来上学?”
“你不明白,她是想把事情彻底掀出来。”
这些话声音不大不小,像是故意让她听见。后排两个女生互相看了一眼,等着她回头或者慌张。但她只是翻开课本,在空白页写了一句话:“恐惧是因为不知道结果,而我知道结局是什么。”字迹很稳,一笔一划都很清楚。
下午阳光照进窗户,落在她的左手上。手上的胎记在光下有点粉,形状像一只张开翅膀的鸟。她合上书,抬头看向窗外。
操场没人。风吹过篮球架之间的空隙,旗杆上的校旗晃了晃。远处高楼的电子屏在播新闻标题,她看不清,也不想知道。
手机又亮了。这次还是那个号码发来的短信:“最后一次机会。”
她拿起手机,没看内容,直接长按关机。取出SIM卡,拿在手里看了两秒,放进抽屉最里面,盖上笔记本。
教室安静下来。有人偷偷看她,有人低头假装学习。没人注意到她右手小指轻轻抖了一下——那是昨晚躲人追的时候留下的毛病,天气不好或紧张时就会发麻。
但她很快把手放开,平放在桌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到近,然后走远了。可能是老师巡查,也可能不是。她没抬头。
抽屉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没理。
窗外阳光移动了一点。一只麻雀飞到窗台,啄了两下玻璃,飞走了。
她翻开新的笔记页,开始写清单:第一行是“资助名单流转路径”,第二行是“恒远咨询股东结构”,第三行空着,只画了个框。
笔停了一下,继续写:“证据链补强方向”。
门外又有动静。这次是从校长办公室传来的声音,隐约听到“紧急”“控制”两个词。接着,有人跑过走廊,往行政楼去了。
她还是没抬头。
五分钟后,教室后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道影子扫过人群,停在她身上。那人没进来,两秒后就走了。
她合上笔记本,用橡皮擦掉写错的一个数字。动作自然,没有停顿。
放学前十分钟,天变暗了。云很低,像要下雨。风吹进窗户,吹起她的刘海,露出眉骨那里的一道淡粉色胎记。
她站起身,收拾书包。动作不快也不慢。把笔记本放进内袋,拉好拉链,背带搭上肩膀。
走出教室时,走廊尽头站着两个人,穿普通夹克,手里拿着本子。看到她,其中一个抬手看表,另一个马上掏出手机发信息。
她看着前方,脚步稳定地走过转角,进楼梯间。
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她没往下看,直接走向一楼大厅。
雨开始下了。第一滴砸在校门口的地砖上,溅起一个小水花。她站在屋檐下,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没有拿伞。
一辆黑色轿车慢慢开出校区,拐上主路。车牌尾号正是8375。
她转身回教学楼,脚步声消失在空荡的走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