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念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按下确认键。屏幕上的数据立刻分开一条线，指向“恒远控股”。这个名字已经在她的监控列表里出现了两天。她没说话，把终端往程砚那边推了推。
程砚左手搭在桌边，纱布下露出一点发白的皮肤。他低头看屏幕，右眉尾的疤轻轻动了一下。他没有问为什么选这家公司，也没问数据从哪来的。他打开加密通道，调出一串代号，手指滑到两个名字上：A7和F12。A7是前财经记者，三年前因为曝光财阀的问题被吊销执照。F12原来是审计署的人，女儿在学校体检时突然去世，后来就消失了。
“他们还能联系。”程砚说，声音很平。
唐念点头。她打开备忘录，写了一段话，只写事实，不加想法。最后加上一句：“凤凰不落无光之地。”这是她妈妈临死前说的话，也是唐家用来确认身份的一句话。她没解释，程砚也没问。他知道有些话听到了就有风险。
她按下发送键，两封邮件悄悄发出，穿过防火墙，进入中转站。系统显示已送达，还没被读取。她松开手，指尖有点麻。屋里还是药味和铁锈味混在一起。风吹进来，吹得桌上一张纸翻了个面。
程砚连上私人线路，通知第三个人——退役审计官Q5。规则很简单：七十二小时内，如果对方没按约定方式回应，就算同意合作。不打电话，不见面，不传文件。信任不是说出来的，是时间熬出来的。
“现在等？”唐念问。
“现在引。”程砚答。
她重新打开恒远控股旗下一只基金的操作页面。每天只有一次匿名修改股权的机会，像一把只能用一次的钥匙。她减持股比5%，动作很快，很准。交易留下一点痕迹，能查到，但不容易发现。真正的猎人不会一下子暴露目标，而是先划一道口子，看对方怎么反应。
“他们会查。”唐念说。
“就怕他们不查。”程砚看着监控，“热成像坏了，无人机信号也被干扰，这七十二小时是我们的机会。他们越想知道是谁动的手，就越会顺着线索往上找。”
“找到我们面前。”
“那就让他们来。”程砚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神亮了一下。
唐念清空操作日志，只保留原始时间记录。她知道接下来不用她做了——会有人发现这笔减持，开始查账户；会有人听到风声，怀疑内部泄密；会有人追IP地址。这些反应都会成为下一步的依据。
她靠在墙角，膝盖微弯，背挺得很直。额头出汗了，但她没擦。眼睛一直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23:47。安全期还剩六十九小时十三分钟。
程砚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很稳。他检查了一遍通信通道，确认三条消息都发出去了，也没有被拦截。右手包着纱布，左手却很稳。他把终端拉近，打开教育集团的资金流向图，指着中间断掉的一段：“这里，下周二会有新资金进来。如果他们在洗钱，这时候必须补上漏洞。”
“我们在漏洞旁边点火。”
“对。火要小，烟要大。”
两人不再说话。屋里只有机器风扇的声音，和偶尔弹出的消息提示音。屏幕上，恒远控股的股价往下掉了那么一点点，不到十秒就恢复了，被市场波动盖住。没人注意到，除了他们。
唐念的手放在键盘上方，停住了。她想起妈妈说过的话：“查账的人不怕数字错，怕的是所有人都装看不见。”她现在做的，就是让那个“看不见”，再也装不下去。
程砚看了她一眼。她没动，但睫毛抖了一下。他知道她在等什么——不是结果，是第一个反应。只要有人开始慌，计划就算开始了第一步。
他伸手打开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是一张老照片的扫描件：北方边境的雪地，远处有座塌了一半的哨塔。他没删，也没放大，就让它待在那里。那是他三年前最后执勤的地方。现在他坐在这里，不是为了回去，是为了不让任何人再被推出去。
风又吹进来，掀动地上的纸。唐念抬脚，轻轻压住。纸上印着“财阀二代选拔计划”的宣传语，背面是她写的资金流向草图。她没看它，脚也没挪开。
程砚打开通讯记录，确认最后一次检测完成。所有对外信息都没有回复，也没有追踪反弹。干净。他合上设备，靠回墙边。位置没变，姿势也没变。只是左手慢慢垂下来，搭在终端边上，离她的手很近。
他们都没睡，也没动。药味还在，风还在，终端的信号灯一闪一闪，照出两张安静的脸。反击的框架已经搭好，诱饵已经放出去，盟友的门也敲响了。就等第一道波纹出现。
唐念的拇指轻轻碰了下回车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