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子！简直是无法无天！”
奉天殿东暖阁里，朱棣的怒喝震得炭火盆里的火星子都跳了起来。
他一身赭黄龙袍，鬓角的白发在暖光里格外显眼，手里捏着湖广送来的密信，指节攥得泛白，狠狠拍在御案上，震得旁边的霁蓝釉茶盏晃了三晃，茶水溅出来，打湿了龙袍的下摆。
纪纲和杨士奇“扑通”一声跪在冰凉的青砖地上，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陛下息怒，龙体要紧。”杨士奇声音沉稳，额头贴着地面，“四殿下吉人天相，幸得湖广布政使与卫所千户及时驰援，并未伤及分毫。”
“伤及分毫？”朱棣冷笑一声，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等他伤了，朕的大明江山，早就成了他们兄弟阋墙的修罗场了！私调两千卫所精兵，伪装土司叛乱截杀就藩亲王，他朱高煦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真当朕老了，拿不动刀了？”
他起身在暖阁里踱步，靴底踩在金砖上，每一步都带着雷霆之威：“靖难打了四年，朕最恨的就是骨肉相残！他倒好，禁足还没解，就敢动朝廷的兵马，这是截杀藩王吗？这是在挑衅朕！”
“纪纲，传朕旨意。”朱棣停下脚步，声音冷硬如铁，不容半分置喙。
纪纲连忙躬身：“臣在。”
“第一，解除朱高煦禁足令。朕就是要让他睁大眼睛看看，他做的那些龌龊事，是怎么被朕连根拔起的！”
“第二，削去汉王府三分之一护卫，剩下的全部交由锦衣卫点验核查，但凡有私藏兵器、暗通外臣的，立刻拿下，立斩不赦！”
“第三，汉王府长史赵安、典兵官李二、幕僚周通等七名，即刻革职，贬为庶民，永不叙用，名下田产全数抄没，家眷三日内逐出京师，不得逗留！”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你亲自去汉王府传旨，告诉朱高煦，他要是再敢动手足相残的心思，不必等他谋反，朕亲自废他为庶人，打入诏狱，一辈子别想出来！”
“臣遵旨！”纪纲后背浸满冷汗，连忙躬身接旨，这三道旨意看似没动朱高煦的王爵，实则刀刀见骨，削护卫是断他的爪牙，贬党羽是拔他的耳目，那句废为庶人的警告，更是彻底掐灭了他夺嫡的念想。
杨士奇跪在地上，心里也暗自心惊，汉王经营多年的势力，经此一遭，算是彻底被重创了。
“凭什么！父皇凭什么这么对我！”
汉王府正厅里，朱高煦一把扫掉案上的茶盏，白瓷碎片溅了一地。
他一身蟒袍皱得不成样子，满脸虬髯绷得铁紧，双眼赤红，手里攥着那道明黄圣旨，指缝都渗出血来。
传旨的太监刚走，赵安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头都不敢抬。
“殿下，您息怒啊！陛下已经动了真怒，咱们现在万万不能再出岔子了！”赵安声音带着哭腔，“护卫削了三成，长史他们也全被贬了，咱们……咱们现在手里没人没权，连京里的官员都不敢上门了啊！”
“没人了？”朱高煦猛地转头，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当年靖难，我带着人冲在最前面，身中三箭救父皇于乱军之中的时候，朱高炽还在南京城里监国吃肥肉！我为大明打了半辈子仗，身上的伤疤比他吃的肥肉都多！凭什么他朱高炽安安稳稳当太子，凭什么那个在江南泥地里滚大的朱高㶥，都敢骑在我头上拉屎！”
他一拳砸在楠木柱子上，震得梁上的灰都掉下来，声音里满是不甘与绝望：“父皇那句再敢就废为庶人，就是明摆着告诉满朝文武，我朱高煦彻底失势了！我打了一辈子仗，争了一辈子储位，最后栽在一个我从来没正眼看过的弟弟手里！”
“殿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赵安磕了个头，声音发颤，“咱们先忍下这口气，日后总有机会的！”
“忍？”朱高煦咬着牙，眼底满是怨毒，“我忍不了！朱高㶥这笔账，我记下了！我朱高煦要是不把他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窗外的寒风灌进来，吹得他的蟒袍猎猎作响，正厅里一片狼藉，像极了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夺嫡梦。
“殿下！京里的快马传信回来了！”
驿道上的马车里，王福一把掀开车帘，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兴奋，山风卷着尘土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烛火晃了晃。
朱高㶥正靠在车壁上，拿着软布慢悠悠擦那只豁口粗瓷碗，头都没抬。
“慌什么，慢慢说。”
王福凑上前，压着声音道：“陛下大怒！下旨削了汉王三分之一的护卫，把他身边七个核心党羽全革职贬为庶民，抄家逐出城了！还特意让人带话，汉王再敢手足相残，直接废为庶人打入诏狱！现在京里都传遍了，汉王经营这么多年的势力，算是彻底垮了！”
朱高㶥擦碗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笑了笑，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意料之中。父皇最恨的就是皇子私结武将、动兵权，他这次碰了底线，没直接废了他，已经是念在靖难的功劳了。”
“殿下，那咱们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再给汉王补一刀？彻底把他踩死？”王福眼睛发亮。
“补什么刀？”朱高㶥放下碗，指尖摩挲着碗沿的豁口，嗤笑一声，“他倒了，对咱们只有好处。汉王越乱，太子那边的压力就越小，他坐稳了储位，日后才会更倚重咱们。我又不跟他们抢那把龙椅，费那劲干什么？”
他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连绵的青山，眼神笃定：“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到云南，把咱们的基本盘扎稳，攒够咱们的实力。等日后太子登基，朝堂需要人稳住的时候，我这个辅政的位置，自然就稳了。”
王福愣了愣，瞬间恍然大悟，连忙躬身：“殿下高明！是老奴想浅了！”
马车轱辘碾过碎石，朝着云南的方向缓缓前行，山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朱高㶥重新拿起那只粗瓷碗，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接下来，就是专心经营发展自己的事业，建设美丽云南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