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唐念靠在水泥管的内壁上,呼吸很轻。程砚背贴着对面的管子,右臂的布条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大片,颜色变得很深。他没动,也没说话,左手一直压着伤口上面,手指因为用力太紧都发白了。
唐念低头看自己的手机,屏幕是黑的,没有信号。她划了一下又按灭,再去看程砚的手机,也是一样。她把两部手机放在地上,轻轻敲了敲后盖,确认没人动过。
远处环卫车洒水的声音被风吹进来,混着铁锈和湿土的味道。三辆黑色轿车慢慢开过来,车速一样,距离也一样。轮胎压路的声音不大,但很整齐。第一辆车左前轮有点歪,留下一道斜线,在晨光下看得清楚。
唐念看了两秒,记住了那道痕迹的方向。她伸手撕下校服袖子里的一块布,递给程砚。他接过,没问什么,直接解开旧布条,换上新的。动作慢,但很稳。
两人靠着墙蹲着,水泥管刚好挡住他们的身子。一辆车停在十米外,车门没开,侧窗降下半截。里面的人没露脸,只伸出一只手,戴着白手套,把一个小机器放在车顶。机器亮起一圈蓝光,转了一圈就灭了。
唐念屏住呼吸,眼角扫了下地面——她的影子在管口边上,一条细线,没晃。程砚的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下,一动不动。
三分钟后,车子掉头走了。唐念没动。她盯着刚才机器扫描的地方,等了五分钟才小声说:“他们知道我们在这待过。”
程砚点头,声音压得很低:“不是来找人的,是在做标记。那机器在收集数据,下次就能发现不对。”
唐念没回应。她拆开手机,取出电池放进裤兜,主板留在原地,用石头压住。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看了看街道两边的摄像头——八个,全都转向他们藏身的位置,反光角度一样。
“他们在盯着。”她说,“不是随便看看。”
程砚扶着墙站起来,脚下一软,很快站稳。他摘下眼镜,用衣服擦了擦镜片,裂痕还在。他没戴回去,直接塞进衣服口袋。
“走排水渠。”唐念说,“去城郊。”
两人贴着墙根走,避开大路,穿过两条小巷,翻过矮墙,进了废弃的排水系统。通道很窄,顶上有水滴下来,脚下滑滑的。唐念走在前面,手扶着墙,每一步都小心踩实。程砚跟在后面,左手撑墙,右臂垂着,不再压伤口。
四十分钟后,他们从出口爬出来,眼前是一片荒废的物流园。铁皮仓库一排排立着,墙生锈,屋顶塌了几处。远处高塔上闪了一下——是狙击镜的反光。
唐念立刻蹲下,招手让程砚靠近。两人躲在一堆报废集装箱后面,慢慢抬头看。
园区四周停着七辆大货车,堵死了所有出口。车上没标志,但轮胎不一样:左边三辆有波浪纹,右边四辆是星点凸起。唐念认出其中一种——周氏集团的运输车标准,另一种是李氏物流的。
“不只一家。”她低声说。
程砚顺着她目光看过去,脸色沉了:“他们在围我们。教育集团只是开始,现在是整个资本动手了。”
空中传来嗡嗡声。一架黑色无人机从东边升起,盘旋在园区上空,底部红灯一闪一闪,明显在扫热源。西边铁门开了,五个穿黑战术服的人走进来,戴耳麦,拿武器,走路步调一致。
“不是保安。”程砚说,“是私人武装。”
唐念看着他们的走位——三人一组,扇形推进,间隔十五米,训练有素。她算了一下距离和速度,得出结论:“他们不想抓活的。”
“嗯。”程砚靠在集装箱上喘气,“想让我们死在这。”
唐念没说话。她拉过程砚,贴着仓库外墙移动,最后找到B区7号仓库的门。门没锁,但轨道生锈。她用肩膀撞了一下,门滑开一条缝,刚好够人进去。
进去后她马上关门,把一根断钢筋插进门把手下面卡住。仓库里很暗,只有屋顶破洞漏下几缕光。角落堆着烂托盘和空油桶,空气里有油味和霉味。
程砚靠着铁架坐下,脱下外套垫在背后。他从口袋掏出一段电线,握在手里。唐念走到墙边检查通风口和窗户——全被焊死了。她抬头看天花板,发现电源主线被剪断,只剩一根线头垂着。
“断电不是意外。”她说,“是故意的。”
她回到门口,蹲下看门缝。外面没脚步声,但地面有轻微震动——有人在远处操作设备。她从鞋底抽出一片铝箔,贴在门缝两边,利用反光看外面的热成像。几秒后,她看到两个人影在门外十米处停下,又退走。
“他们在等。”她说。
程砚靠着铁架,呼吸有点重,但脑子清楚。他看着唐念把螺丝刀插进门把手下的缝隙,另一端连一块金属片,做成一个简易警报。门一被强行打开,螺丝刀就会掉下来撞响。
“还能撑多久?”他问。
“不知道。”唐念站起来看四周。能用的东西:半瓶水、一把螺丝刀、一部没信号的手机、一片铝箔、一段电线、一件旧工装服。她把工装铺地上,开始拆袖扣和拉链,找能用的零件。
外面无人机的声音又来了。这次不止一架。三架分别停在仓库东、西、北三面,红灯持续扫描。地面的人也开始动,脚步交错,慢慢包围。
突然,墙上投出一行数字:10:00。
倒计时开始了。
唐念抬头看着那行红字,眼神没变。她走到程砚身边,把水瓶递给他:“喝一口。”
他接过,抿了一小口,还给她。她拧紧盖子,放回角落。
“你守后面。”她说,“我守门。”
程砚没争。他挪到最里面,背靠铁架,手里还攥着那段电线。唐念回到门边,蹲下,手贴着铁门,眼睛盯着门缝里的铝箔反光。
外面的脚步近了。机械犬的爪子踩在地上,发出咔嗒声。两个人影在门前走过,停了一下,继续走。
唐念把螺丝刀往里推了推,让它卡得更稳。她把手机电池拿出来,放在手心,感受重量。这是现在唯一能发电的东西。
她没动。
仓库彻底黑了。倒计时还在跳:9:47。
程砚靠在角落,手指摸着电线外皮。唐念背抵铁门,右手握紧螺丝刀,左手捏着电池,手心出汗,有点滑。
外面,机械犬叫了一声,接着有无线电短促通话。一队人正靠近正门。
唐念慢慢抬起左手,调整铝箔角度,重新对准门缝。她透过反光,看到三个热源站在门前五米,不动了。
她屏住呼吸。
一秒。
两秒。
门外传来金属碰撞声——有人在试门锁。
唐念的手收紧,螺丝刀尖抵住金属片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