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艳阳早知他这会儿来,丝毫不惊讶,起身带着众人行礼问安,并带他坐上主座,下人立马端上菜肴。
席面上,赵泽川特意与纪周,在众人面前标明对纪家的看重,也给纪周吃下一颗定心丸,并向凌艳阳提起了准备向晏国送礼,说是让他给挑挑,给荣王慕家女与祁憷大婚用的。
凌艳阳一愣,他会这么好心,给璃漓跟祁子奕送礼,谁人不知道慕家只剩她一人,未来夫婿一家惨死是他赵泽川的恩师程廉所致,他还想上赶着去,莫不是挖苦人家。
还是有意而为之?
总觉得不大对。
难道是想下套,小人!
内心骂了这小皇帝一句,脸色如常,嬉笑带着点正紧恭敬:“是。”
“对了艳阳,添思午膳没什么胃口,这几天朝中事情多,我没空陪她,你这几日多劳累些,多多进宫陪她,有你在,她心情总能好些。”
“是。”
小皇帝你事真多,你放她会晏国,她心情保准好,还多陪她,你心掏出来她都嫌脏,没脑子的玩意。
继续内心骂人,面上好说话:“一定,我与皇后是亲兄妹,血浓于水,我一定多多陪陪她。”
纪周一直观察着凌艳阳,总觉得他一肚子坏水,并且看着他对赵泽川笑嘻嘻的嘴脸,就有些犯恶心,还虚伪。
凌艳阳早就察觉到了某人的视线,假模假式的笑了一下,撇到他旁边的张简,觉得是时候了:“陛下,我今日让人备了歌舞,纯当解闷,可好?”
“行……闷了许久,不过随便一舞即可。”
其实赵泽川比他父皇靠谱,他父皇只知道一味听从凫王的建议,他更有自己的想法,会听从民心,自他坐上这位子,不少难民有营生,也少不了赵宥堂誉安王的主意。
不过总不算迂腐了。
这些时日除了秦楼楚馆,官员府邸内都不准见歌舞,更是不准铺张浪费。
萧声响起,琵琶渐入,一抹粉淡闯入众人的眼中,虞落初换掉了方才与张简相见的那身红裙,只穿淡色典雅端庄的跪立在赵泽川面前。
“是你啊。”
赵泽川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与香落楼的虞掌柜相识,这不免让张简更加坚信的自己的想法。
“奴拜见陛下,陛下万安,今天奴不是以卖酒女的身份,而是以——为天下百信祈福的信女,一舞万生福遥特献上。”
袅袅初颜一笑,身后搬来一张大鼓,水袖飘逸舞动于空中。
张简满眼盯着她,这会儿的她眼中再无一丝魅惑,仿佛乡间寻常女人家在田野间温婉灵动,眉眼间藏着忧虑,在为他人担忧,击掌声与鼓声共鸣,每一下击穿了内心的彷徨。
咚——
鼓声作响,似乎遮住了什么声音,再一声,咚——雷鼓声同时响起,她顺势借着雷声继续跳起祈福之舞。
再一声雷响,击碎了些什么。
张简仰头凝望不见乌云的天际。
也让他想起了些什么,再一声雷,眼底泛起了红,他终于记起了些什么,那天也是这样一个干打雷不下雨的天气,巨大的雷电盖住火硝的爆炸。
冬日刚落点雪,阿娘带着他去赴宴,快傍晚了,宣国公夫人在阿娘耳边说了些什么,阿娘便着急忙慌的赶回去,并把他交由纪周关照,一声天雷,众人都仰头,盯着那道雷,一道一道雷打下来。
有人突然慌忙喊道:“张府起火了!”
他当时年幼,快跑穿过人群一路筋疲力尽跑回张府,趁乱跑了进去,跑到偏院时,正好听到宣国公的声音。
“尧致,你怎么就听不懂呢?”
“我这是给你一条活路。”
“你又以为你是谁?如此固执,这是陛下的旨意,难道你要违拗陛下的意思吗?”
“罢了。”声音变了,另外一个人开口说话,听着声音是女子,他当时正躲在门板后,顺着门缝偷摸张望着,那是?
“要我看不听话的狗杀了就是。”
模糊的脸越来越清晰,总算想来了,是温长公主,张简就这么偷偷盯着他们从暗门离开,宣国公一脸讨好的跟在她身后。
之后便是一把长刀杀光所有人。
那人蒙着面瞧不清容貌,可能清楚的看到他腰间挂着一块漆黑的墨玉。
都想起来了。
爹娘死的场景在一声声天雷下全部都想起来了。
虞落初发现他的眼眸从晦暗无光变得偏执,脸色微微泛白,无意识的抿紧唇瓣,在无声隐忍烦躁,她勾唇一笑。
执念成狂,这是他的心病,钳制了他一生,也瞬间明白了虞落初与他在偏室与他说的那句皇室丑闻。
温长公主已经死了,最后知道且不可控的走狗便只剩义父一人。
还记得温长公主还在世时与宣国公,先帝关系最好,先帝有好几个妹妹,只对这个最听他话的一向很好,而当年纪周几番想细查温长公主死的原因,都被宣国公阻止,似乎是在害怕些什么。
是害怕栽赃之事被人发现。
不过如今的皇室已然岌岌可危,皇室当年的荒唐事无数,世家与百姓都早已失望,现在细细想来,此事定与温长公主脱不了干系。
可她已经死了。
还有谁知道当年之事,可以为其翻案?
陛下?
张简抬眼看向陛下,当年的陛下跟他一般大小,都还是稚嫩爱玩的年级,只怕他也只是听人提起,又或者是从凫王处听到的。
此刻想起那蒙面之人,不是正是凫王手下程廉的亲卫所佩戴的吗?
一舞结束后,虞落初满意离开。
凌艳阳对于这场诗会办得很是满意,一大早到宫中找添思吃早饭汇报这个好消息,正好看到贵妃鎏汐与冯时也在此处。
他立马冲上去一把抱住冯时,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冯时都觉得他冒昧了,太冒昧了。
一下子给他推开了。
添思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