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江亦扬恩，传递希望
江亦扬收到那封信的时候，是上午十点。
信封很薄，地址是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他翻过来，寄件人写着一个名字——刘小禾。他不认识。
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三行字。
“江叔叔，我考上大学了。谢谢你。刘小禾。”
江亦扬拿着那张纸，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他想起来了。刘小禾。那个女孩。两年前他去一所中学做反诈宣讲，结束后一个女孩拦住他，说她爸爸被骗了，欠了很多钱，跳楼了。她妈妈改嫁了，她跟奶奶住。她想上学，但没钱交学费。
江亦扬当时身上没带多少钱，把钱包里所有的现金都给了她。三千二百块。然后他跟学校说，这个女孩以后的学费他来出。
他出了两年。后来公司倒闭了，他进了监狱，出来以后身无分文。学费的事，他忘了。
但这个女孩没忘。她考上了大学。她给他写了信。
江亦扬走进屋里，把信放在桌上。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三行字，看了很久。字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他拿起手机，按照信封上的地址拨了一个电话。
响了很久，有人接了。是个老人的声音。
“喂，哪位？”
“您好，我找刘小禾。”
“小禾上学去了。你是谁？”
“我是江亦扬。两年前帮她交学费的那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老人的声音颤抖了。
“江先生啊。小禾天天念叨你。她说一定要考上大学，给你写信。她考上了，本市的师范学院。学费免了，住宿费还要交。她自己在超市打工，攒够了。”
江亦扬的鼻子酸了。
“奶奶，您身体还好吗？”
“还行。腿脚不利索了，但还能动。江先生，谢谢你。要不是你，小禾早就辍学了。”
挂了电话，江亦扬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张纸。他想到了很多事。想到了陈敬山，想到了那些受害者，想到了自己在台上讲反诈时流的泪。
他以为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但现在他知道了。他至少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
江亦扬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阳光很刺眼。他眯着眼，看着天，心里有一个念头。他要做更多。不只是宣讲，不只是贴标语。他要实实在在地帮那些受害者，帮他们的孩子。
他拿起手机，给许清禾打电话。
“清禾，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成立一个基金。专门资助诈骗受害者的孩子上学。钱不多，但能帮一个是一个。”
许清禾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这需要多少钱吗？”
“不知道。但我可以先从我做起。我现在的工资，每个月拿出两千块。不多，但够一个孩子的生活费了。”
许清禾又沉默了。
“江亦扬，你知道你的工资才多少吗？”
“知道。三千五。拿出两千，还剩一千五。够活了。”
电话那头传来许清禾的叹息声。
“我支持你。但我有个建议。你别一个人扛。我帮你联系一些企业，看他们愿不愿意捐。沈知微那边也可以出一部分。她的公司现在效益不错。”
“好。”
挂了电话，江亦扬打开电脑，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反诈助学基金计划书”。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敲了一整天。
傍晚的时候，沈知微打来电话。
“听说你要搞助学基金？”
“嗯。”
“我捐十万。够不够？”
江亦扬愣了一下，“太多了。”
“不多。我公司现在每个月利润几百万。十万不算什么。但你得把基金运作好，钱要花在刀刃上。”
“我会的。”
挂了电话，江亦扬继续写计划书。写到半夜，终于写完了。他保存文档，关了电脑，躺在床上。
脑子里全是那个女孩的字。“我考上大学了。”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从陈敬山死后，他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第二天，江亦扬去了教育局。
他坐在大厅里等了两个小时，终于见到了分管资助工作的副局长。是个中年女人，戴着眼镜，表情很严肃。
“你想资助诈骗受害者的子女？”
“对。”
副局长翻了翻他的材料，“你有相关经验吗？”
“我自己就是诈骗受害者。我知道那种感觉。我也知道那些孩子最需要什么。”
副局长看着他，眼神柔和了一些。
“我们之前也收到过类似的申请。但大多是短期的，做一两年就不做了。你能坚持多久？”
江亦扬想了想，“一辈子。”
副局长沉默了几秒，“你把材料留下。我跟领导汇报一下。有消息通知你。”
江亦扬站起来，走到门口，又转过身。
“领导，我不是做秀。我是真的想帮那些孩子。”
副局长点点头，“我知道。但我们要对你的钱负责，也要对那些孩子负责。”
江亦扬出了教育局，站在台阶上。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了一口气，走下台阶。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是江亦扬吗？”
“是我。”
“我是刘小禾。我奶奶说你打电话来了。”
江亦扬的心跳加快了，“小禾，恭喜你考上大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女孩的哭声。
“江叔叔，谢谢你。要不是你，我早就出去打工了。”
江亦扬的眼眶也红了，“别哭。好好上学。以后有什么困难，跟我说。”
“嗯。江叔叔，我学的是师范。毕业后我也想当老师，帮助更多的人。”
江亦扬笑了，“好。很好。”
挂了电话，他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他想到了两年前，那个站在他面前的女孩。瘦瘦的，穿着校服，眼睛里全是泪。她说不读书了，要去打工，养奶奶。
江亦扬当时说了什么来着。他说，你好好读书，学费我来出。
他说到了，也做到了。
一周后，教育局的副局长打来电话。
“江亦扬，你的申请批了。我们给你对接了第一批受助学生。五个孩子，都是诈骗受害者的子女。每人每年五千块。你能承担吗？”
江亦扬算了一下，一年两万五。他现在的工资，一年四万二。拿出两万五，还剩一万七。够活了。
“能。”
“好。下周三有个资助仪式，你过来参加。”
挂了电话，江亦扬给沈知微发了一条消息。“第一批五个孩子。每人每年五千。”
沈知微秒回。“十万够用四年。不够再跟我说。”
江亦扬又给许清禾发了一条消息。“批了。下周举行仪式。”
许清禾回复。“需要我过去吗？”
“不用。你忙你的。”
星期三，江亦扬穿了唯一一套西装，去了教育局。
会议室不大，坐了十几个人。副局长坐在主位，旁边是几个学校的老师。对面坐着五个孩子，大大小小，最小的才上初一，最大的已经高二了。
江亦扬看着他们，想到了刘小禾。
副局长先讲了话，说了基金的目的和意义。然后让江亦扬讲。
江亦扬站起来，看着那五个孩子。
“我叫江亦扬。我以前也是个骗子。”
会议室里安静了。副局长看了他一眼，没打断。
“我骗过很多人。有一个老人叫陈敬山，因为被我骗了，跳楼了。他的老伴到现在还在还债。我不是来讲大道理的。我只想告诉你们一句话——你们的父母被骗了，不是因为他们笨，是因为骗子太狡猾。你们不要觉得丢人，不要觉得抬不起头。”
最大的那个孩子抬起头，看着他。
江亦扬继续说。
“你们好好学习，就是对父母最大的安慰。学费的事你们不用担心。只要你们考得上，我就一直供到你们毕业。”
最小的那个女孩举了举手。
江亦扬点点头。
“叔叔，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江亦扬想了想，“因为有人帮过我。我也帮过别人。这就像接力棒，一棒传一棒。”
仪式结束后，那个最小的女孩跑过来，拉住他的手。
“叔叔，我妈妈被骗了以后，一直躺在床上。她天天哭。我跟她说，我以后要赚大钱，把她的钱挣回来。她说不用，让我好好读书就行。”
江亦扬蹲下来，看着女孩的眼睛。
“你妈妈说得对。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了，带她去旅游。”
女孩点点头，笑了。笑的时候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江亦扬站起来，跟老师们握了手，走出教育局。阳光很好，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上了公交车，坐在最后一排。车上人不多，一个老人在听收音机，一个女人在喂孩子吃饼干。
江亦扬看着窗外，想到了刘小禾的那封信。想到了那个缺了门牙的女孩。想到了陈敬山。
如果老陈还在，看到这些，会不会原谅他？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这辈子要做的事，就是帮更多的刘小禾，帮更多的缺门牙女孩。
这是他的赎罪。不是嘴上说说，是用一辈子去做。
晚上回到家，江亦扬把那封信放进一个相框里，挂在墙上。
三行字，歪歪扭扭，但每个字都很有力。
他站在相框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坐下来，给刘小禾写了一封回信。
“小禾，收到你的信我很高兴。大学是新的开始，好好学习，别辜负自己。我最近成立了一个基金，专门资助像你一样的孩子。已经有五个了。你是第一个。以后还会有更多。你不用担心学费的事，安心读书。毕业了想做老师，就去做。帮助更多的人，就像你当年帮助了我一样。”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写完之后，装进信封，贴上邮票。
第二天早上，他把信投进了邮筒。
信封落下去的时候，发出轻轻的一声响。江亦扬站在邮筒前，看着那个绿色的铁盒子，站了很久。
他想到了自己。想到了当年那个在推介会上意气风发的自己。想到了在台上讲得唾沫横飞的自己。想到了在监狱里度日如年的自己。
现在的他，一个月三千五的工资，住在城中村的隔断间里，吃最便宜的外卖。
但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比当年那个赚几百万的自己好多了。
那时候的他，有钱，但心里空。现在的他，没钱，但心里踏实。
江亦扬转过身，走回出租屋。路上经过一个报刊亭，他买了一份报纸。头版是一条新闻——新型AI诈骗频发，老年受害者最多。
他看着那条新闻，想到了那个缺门牙女孩的妈妈。躺在床上，天天哭。
江亦扬把报纸折好，塞进口袋。他加快了脚步，想快点回去写宣讲稿。下周要去一个社区做反诈宣讲。他要讲给那些老人听，告诉他们怎么识别AI换脸，怎么保护自己的养老钱。
他做不了太多。但能做一个是一个。能救一个是一个。
就像他帮刘小禾一样。当初他也没想到，三千二百块钱，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