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照到教学楼的屋顶，唐念已经站在宿舍后门的台阶上。她没背书包，校服拉链拉到了最上面，袖口的毛边被她用指甲掐整齐了。程砚比她早来两分钟，靠在墙边，眼镜上有雾气，左手按着右臂的老伤，手指发白。
他看见她，没说话，只把一张折好的园区地图递给她。这张纸是昨晚从档案室拿出来的，边上还留着蓝色的复写印。唐念打开看了一眼，在东侧通风井的位置点了两下，动作很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操场，脚踩在湿地上，没有声音。天还没完全亮，路灯一盏接一盏灭了。他们绕开正门的摄像头，翻过一段矮墙，落在教育集团总部外的绿化带里。草上有露水，沾在裤脚上，留下深色痕迹。
程砚蹲下来，用手摸了一圈墙根。“红外线比上周多了三倍。”他说，“西边和北边都有巡逻机器人，每七分钟走一圈。”
唐念看着墙上一道旧裂缝，那是废弃暖气管留下的口子。她从口袋拿出一小卷胶带，撕下一截递给程砚：“走东边的通风井。”
程砚接过胶带，没动。他看着她：“上次你进财务室触发警报，是因为系统自动同步数据。这次不一样，他们加了生物识别，踩错一块地板就会锁死整层。”
“我知道。”唐念说，“所以不走主路。”
她弯腰钻进通风井，铁盖早就锈了，一碰就松。程砚跟着进去，顺手把盖子盖上一点。里面黑，空气闷，有铁锈和灰尘的味道。他们贴着墙爬，膝盖压过碎玻璃和断电线，碰到垂下来的电缆，会轻轻晃一下。
爬到第三个拐角时，唐念突然停下。前面井壁闪了一下红光——是新装的红外探头。她往后退半步，从鞋垫下抽出一片铝箔，轻轻贴在镜头上。红光没了。
程砚小声问：“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住院那晚。”她继续往前爬，“护士换药时，我偷偷拿了两张。”
他们终于到了夹层出口，下面是三楼走廊。程砚用钢笔尖撬开检修板螺丝，唐念伸手接住掉下的金属片，没让它落地。两人轻轻跳下去，背贴着墙，听外面有没有动静。
走廊没人，应急灯发着白光。地毯是新的，踩上去很软。他们贴着墙往数据中心走，每一步都小心试探。唐念走在前面，手划过墙面，感受风从哪里来。
快到转角时，程砚右脚踩到一块松动的地砖。
“咔。”
一声轻响。
唐念立刻转身，一把把他拽到墙角。几乎同时，整栋楼的红灯闪起，刺耳的警报响了起来。喷淋头没出水，但所有防火门都落下了，电梯停了，楼梯也被封住。
“压力感应。”程砚低声说，“他们换了地板。”
外面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唐念快速看四周，目光停在头顶的应急灯箱上。她踮脚拉开外壳，露出电线，用指甲刮断两根线。
灯一下子灭了。
黑暗盖住了走廊。
她抓住程砚的手腕，两人贴着墙快走，十秒内冲进旁边的设备间，关上门。通风口还在吹风。唐念拔掉备用电源插头，又把一台旧打印机推到门后顶住。
外面有人停下，对着对讲机说话。另一人回应说B区有烟雾报警，可能是电路问题。
唐念屏住呼吸，听见程砚的牙轻轻磕了一下。她偏头看他，见他额头出汗，左臂伤口渗血，染红了袖子。他发现她在看，摇头说没事。
等脚步声远了，程砚开口：“他们不会只查一遍。很快会有支援，可能带热成像仪。”
唐念点头。她走到通风窗前，推开铁栅栏，外面是五楼的平台。再往上，就是天台。
“只能往上走。”
他们爬上平台，风吹过来。远处城市还没醒，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楼下停车场有车出来，两辆黑色SUV开出车库，车顶闪着红蓝光。无人机的声音由远及近，从楼后升起，开始盘旋扫描。
“B区火警是假的。”程砚突然说，“他们知道我们想引开他们。”
他走到角落，拆下一段电线，接到配电箱外壳上，又从口袋拿出一颗纽扣电池塞进去。火花一闪，电路短路，B区的灯接连炸裂，警报又响了。
巡逻队立刻调头。
“走！”唐念翻上天台护栏。
她抓住排水管，一脚踩在外墙凸起处，快速下滑。铁管很冷，手套磨破了，手心火辣辣地疼。她落到四楼雨棚上，塑料板吱呀响了一声，但她稳住了。
程砚跟下来，左肩撞到墙，闷哼一声。他咬牙撑住，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没摔倒。两人跳下雨棚，翻进后巷的垃圾通道，钻过废纸箱和破桌椅，消失在晨雾里。
身后，警笛声慢慢变远。
他们躲在一条老街的水泥管后面，喘着气。唐念靠着管壁，胸口起伏，手里还攥着一张从设备间拿出来的门禁记录复印件，边角已经被汗浸糊了。程砚靠着对面墙，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多了一道裂痕。
他低头看表：六点十七分。
比原计划晚了十七分钟。
“他们升级了系统。”他声音哑，“不是普通安防，是专门针对我们的陷阱。”
唐念没说话。她盯着门禁记录上的编号：ZM-09，后面有三个时间，最后一个停在凌晨四点零三分——正是他们进入夹层的时间。
“有人提前知道我们要来。”她说。
程砚抬头，眼神变了。
远处一辆环卫车开过，洒水口喷出细雾，混着光，像一层灰帘子落下。他们都没动，也没说话。
风吹进来，掀开唐念的刘海，露出眉骨上的淡粉色胎记。她抬手重新扎好马尾，动作干脆，像要把什么彻底绑住。
程砚忽然说：“下次别走通风井。”
“没有下次了。”她打断他，“他们会封死所有旧路。”
“那就换别的办法。”他站直身体，按着流血的胳膊，“我不信他们能把每扇窗都焊死。”
唐念看着他，没避开视线。她把门禁记录折好，塞进内衣里，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
“先离开这里。”她说，“有人在看着。”
程砚点头。他扶着墙站起来，脚步还有点虚，但走得稳。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巷，身影消失在街角的雾气中。
教育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里，监控屏幕跳出红色弹窗。画面是五楼平台的最后一帧：两个人影翻护栏，其中一人回头，摄像头拍下半张脸。
系统提示：入侵者识别失败。
行为模式分析：高度协同，疑似内部人员配合。
建议级别：提升至一级警戒，启动追踪预案。
屏幕前，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按下回车键。
键盘响起。
新指令被发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