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靠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神很亮。
林知夏握着父亲的手,不敢松开。她怕一松手,这一切就会像梦一样醒来。
“父亲,你的身体……”
“撑不了多久了。”老人说得很平静,“但能看到你,值了。”
“别说这种话。”林知夏的眼泪又掉下来,“我会治好你。”
“治不好了。”老人摇头,“三十年的旧伤,不是药能治的。不过没关系,我该做的事,已经做完了。”
林知夏抬起头。
“什么事?”
老人看了一眼站在门外的沈渡,压低声音。
“知夏,你听我说。太监总管死了,但梅花组织还在。沈渡现在接手了,但他一个人扛不住。”
“父亲的意思是?”
“你要帮他。”老人说,“你是你母亲的女儿,是梅花组织的继承人。只有你知道那本名册藏在哪,只有你能联系到那些散落在外面的成员。”
林知夏沉默了片刻。
“父亲,我不想再卷入这些事了。”
“你已经卷入了。”老人说,“从你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在这盘棋里了。”
林知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还沾着太监总管的血。
“父亲,我能回去吗?”
老人沉默了很久。
“能。”
“怎么回?”
“月圆之夜,停尸房。”老人说,“躺在你第一次醒来的那张床上,闭上眼睛,心里想着回去。”
“就这么简单?”
“不简单。”老人说,“你必须放下这里的一切——你的父亲,沈渡,还有那些你还没破完的案子。”
林知夏的手指蜷紧了。
“如果我回去了,这里的我会怎样?”
“会死。”老人说,“你的灵魂离开,这具身体就会死去。”
林知夏闭上眼睛。
她想起师父临死前的眼神,想起阿檀被拖出去时的背影,想起那些跪在法场上的无辜者。
她能放下吗?
“你不用现在做决定。”老人的声音很轻,“还有时间。”
“还有多久?”
“下一次月圆之夜,七天后。”
林知夏睁开眼,看着父亲。
“七天。”
“够了。”老人说,“够你做完该做的事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渡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
“林叔,喝药。”
老人接过碗,看了看沈渡,又看了看林知夏,嘴角露出一丝笑。
“你们俩,有话要说?”
沈渡看了林知夏一眼。
“有。”
“那我先歇会儿。”老人把碗放到嘴边,喝了一口,皱起眉头,“苦。”
“良药苦口。”林知夏站起来,扶着老人躺下,给他盖好被子。
老人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林知夏和沈渡走出偏殿,来到院子里。
天已经大亮,阳光照在青石板上,把昨夜的雨水蒸成雾气。
沈渡站在一棵槐树下,背对着她。
“沈渡。”
“嗯。”
“你早就知道太监总管是先知?”
沈渡转过身,看着她。
“知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我母亲死的那天开始。”沈渡说,“她临死前告诉我,太监总管不是好人。她让我盯着他,等他露出马脚。”
“所以你接近我,也是为了这个?”
沈渡沉默了很久。
“一开始是。”他说,“我需要你帮我找到名册,需要你帮我联系组织成员。你是梅花组织创始人的女儿,只有你能号令那些老成员。”
林知夏的心沉了下去。
“所以,你对我的感情,都是假的?”
“不是。”沈渡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一开始是假的,后来是真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冲进大殿替阿檀喊冤的时候。”沈渡说,“我看着你被拖出去,屁股上全是血,还在喊‘她没有罪’。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和你母亲一样——都是傻子。”
林知夏的眼泪掉下来。
“你才是傻子。”
“对,我们都是傻子。”沈渡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所以,别走了。”
林知夏愣了一下。
“什么?”
“别回去了。”沈渡说,“留在这里。”
“你怎么知道我能回去?”
“林叔告诉我的。”沈渡说,“昨晚你睡着的时候,他和我聊了很久。”
林知夏盯着他。
“他还说了什么?”
“说了你母亲的事,说了梅花组织的事,说了皇帝的事。”沈渡说,“他还说,你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回去。”
林知夏低下头。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知道。”沈渡说,“所以我不逼你。”
他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
“七天之后,如果你选择回去,我送你。”
林知夏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会拦我?”
“不会。”沈渡说,“但我会等你。”
“等我?”
“等你回来。”沈渡说,“不管等多久。”
林知夏咬着嘴唇,眼泪止不住地流。
“沈渡,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我走不了。”
“那就别走。”沈渡笑了,“留下来,和我一起收拾这个烂摊子。”
林知夏哭着笑了。
“你这个烂摊子,比现代的任何案子都难破。”
“所以才需要你。”沈渡说,“刑侦高材生,对吧?”
林知夏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好。七天之内,我帮你把梅花组织的事处理完。”
“然后呢?”
“然后……”林知夏看着他,“看情况。”
沈渡笑了,笑得很温柔。
院子里忽然传来脚步声。
那个年轻太监——刑部的密探——快步走进来,跪在沈渡面前。
“大人,宫里出事了。”
沈渡的脸色一变。
“什么事?”
“皇帝知道了太监总管的死讯。”年轻太监说,“他派了禁军,正在搜查全城。”
“搜查什么?”
“说是搜查刺客。”年轻太监说,“但我们的人传信说,皇帝真正要找的,是太监总管手里的那本名册。”
林知夏和沈渡对视一眼。
“名册在哪?”沈渡问。
“停尸房。”林知夏说,“暗格里。”
“走。”沈渡拉住她的手,“现在就去。”
两人冲出院子,翻身上马。
马蹄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响起,惊起一群麻雀。
林知夏回头看了一眼偏殿。
父亲还躺在床上,睡得很沉。
“别担心。”沈渡说,“我留了人保护他。”
林知夏点头,转过头,看向前方。
停尸房就在三条街外。
但当她赶到的时候,门已经开了。
门板倒在地上,里面一片狼藉。
解剖台被掀翻,药柜被砸碎,到处是碎瓷片和散落的药材。
林知夏冲进去,跑到墙角,搬开那块松动的砖。
暗格空了。
名册不见了。
她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来晚了。”沈渡站在门口,看着满地的狼藉,“有人比我们先到。”
“谁会知道名册藏在这里?”
“只有三个人知道。”沈渡说,“你、我、林叔。”
林知夏猛地抬起头。
“我父亲不会出卖我们。”
“我知道。”沈渡说,“所以是有人跟踪了我们。”
林知夏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街道。
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有人在暗处盯着她。
“沈渡。”
“嗯。”
“皇帝拿到了名册。”
“不一定。”沈渡说,“也可能是赵崇的人。”
“不管是谁,我们都要拿回来。”
“怎么拿?”
林知夏转过身,看着沈渡。
“去找赵崇。”
沈渡皱眉。
“你确定?”
“确定。”林知夏说,“名册上有他的名字,他比我们更怕名册落在皇帝手里。”
“所以呢?”
“所以,他会和我们合作。”林知夏说,“至少,在找到名册之前。”
沈渡沉默了很久。
“知夏,你知道赵崇是什么人。”
“知道。”
“他可能会杀了你。”
“我知道。”林知夏说,“但这是我唯一的选择。”
沈渡看着她,眼神复杂。
“我陪你去。”
“不用。”林知夏说,“你去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
“去查禁军里谁进了停尸房。”林知夏说,“名册很重,一个人搬不走。肯定有同伙。”
沈渡点头。
“好。”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
“知夏。”
“嗯。”
“小心。”
林知夏看着他,笑了一下。
“放心。我还没想好走不走呢。”
沈渡也笑了,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林知夏站在停尸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她转过身,朝赵崇府上走去。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但她的心,冷得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