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推开宫门时,天已经大亮。
金色的阳光照在宫墙上,把朱红色的琉璃瓦照得刺眼。她眯着眼睛,跟着领路的小太监往前走,穿过三道宫门,来到皇帝的寝殿——养心殿。
殿门口站着两排侍卫,佩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太监总管站在台阶上,一身紫色蟒袍,手执拂尘,笑眯眯地看着她。
“林姑娘,来了?”
林知夏看着他,眼神平静。
“大人要的东西,带来了。”
太监总管的目光落在她袖口上,微微一笑。
“那请进吧。陛下已经等您很久了。”
林知夏走上台阶,经过太监总管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我父亲在哪?”
太监总管压低声音:“交易完成,自然会放人。”
“我要先见他。”
“林姑娘,您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林知夏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
“那我现在就走。”
太监总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您走得了吗?”
“走不了,但我可以选择不配合。”林知夏说,“皇帝要的是我的技术,不是我的人。我不配合,他拿我没办法。你抓我父亲,无非是想让我听话。但如果我死了,你什么都得不到。”
太监总管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林姑娘,您比你母亲狠。”
“过奖。”
“跟我来。”
太监总管转身,带着她绕过养心殿,走进后面一座偏殿。
偏殿不大,里面摆满了药柜和器皿,像一个小型的太医馆。
靠墙的床上,躺着一个人。
老人。
她的父亲。
林知夏冲过去,跪在床边。
“父亲?”
老人睁开眼,看到她,嘴角扯出一丝笑。
“知夏……你来了。”
“你怎么样?”
“还撑得住。”老人的声音很轻,“他们……给我喂了药,走不了路。但不会死。”
林知夏转过身,盯着太监总管。
“我要带他走。”
“可以。”太监总管说,“先完成交易。”
“什么交易?”
“抽皇帝的血。”
林知夏站起来。
“皇帝在哪?”
“养心殿。”
“带我去。”
太监总管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床上的老人。
“林姑娘,我提醒您一句——不要耍花样。”
“我从来不耍花样。”林知夏说,“我只做交易。”
太监总管点头,带着她走出偏殿,重新回到养心殿前。
殿门大开,里面传来丝竹之声。
皇帝正在用早膳。
林知夏走进去,看到皇帝坐在龙椅上,面前摆着几十道菜,几个太监跪在旁边伺候。
看到林知夏进来,皇帝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林爱卿,来了?”
“臣女叩见陛下。”林知夏跪下,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
“平身。”皇帝摆手,“听说你研究出了新的诊脉方法,能查百病?”
“是。”林知夏低头,“臣女此法,名曰‘抽血查验’。只需取陛下少量血,便能查出身内所有隐疾。”
“哦?”皇帝来了兴趣,“如何取血?”
“用银针刺破手指,挤出几滴血即可。”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皇帝笑了。
“太医们折腾了这么多年,又是把脉又是看舌苔,都没你这一手简单。好,你来试试。”
林知夏站起来,从袖子里取出那把梅花刀。
刀很小,刀刃只有寸许长,刀尖锋利。
她走到皇帝面前,跪下,捧起皇帝的手。
皇帝的皮肤很白,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看就知道是被人精心伺候的。
林知夏握着皇帝的手,心跳得很快。
她的手在发抖。
“林爱卿,怎么了?”皇帝低头看她。
“臣女……有些紧张。”
“紧张什么?”
“臣女从未给陛下这样尊贵的人取过血,怕弄疼陛下。”
皇帝笑了。
“朕不怕疼。来吧。”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用刀尖在皇帝的指尖轻轻一刺。
一滴血珠冒出来。
她用早就准备好的白瓷碟接住,将血珠滴在碟子里。
然后把刀收起来,将碟子举过头顶。
“好了?”
“好了。”林知夏说,“臣女需要将这些血带回停尸房查验,明日给陛下结果。”
“准了。”皇帝摆手,“去吧。”
林知夏站起来,退后三步,转身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时,太监总管拦住了她。
“碟子留下。”
林知夏抬头看着他。
“这血要拿回去查验。”
“我知道。”太监总管说,“但我得确保,碟子里只有血,没有别的东西。”
林知夏把碟子递给他。
太监总管接过碟子,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然后点头。
“去吧。”
林知夏端着碟子,快步走出养心殿。
她的手指紧紧捏着碟子边缘,指节发白。
碟子里的血,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她走出宫门,看到沈渡站在街角,一袭黑衣,斗篷遮住了脸。
她走过去,低声说:“拿到了。”
沈渡看了一眼碟子。
“他有没有怀疑?”
“没有。”
“走,去找你父亲。”
两人快步穿过街道,来到太监总管的私宅。
门开着。
那个年轻太监站在门口,看到林知夏,鞠了一躬。
“林姑娘,大人在里面等您。”
林知夏走进去,穿过院子,来到偏殿。
床上空荡荡的。
父亲不见了。
林知夏的心猛地一沉。
“我父亲呢?”
年轻太监低着头:“大人说,等您拿来皇帝的血,才能放人。”
“我已经拿来了。”
“大人说,要亲眼看到。”
林知夏把碟子举起来。
“看到了吗?”
年轻太监看了一眼碟子,点头。
“请林姑娘稍等,我去请大人。”
他转身出去了。
林知夏站在偏殿里,盯着碟子里的血。
沈渡走到她身边,低声说:“不对劲。”
“我知道。”
“他应该在这里等我们,不应该让我们等他。”
“我知道。”
“这可能是陷阱。”
“我知道。”林知夏说,“但我没有选择。”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很多人。
林知夏转过头,看到太监总管走进来,身后跟着十几个侍卫。
侍卫们手里拿着刀,刀尖指着她和沈渡。
太监总管笑眯眯地看着沈渡。
“沈侍郎,好久不见。”
沈渡面无表情。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当然。”太监总管说,“你回京的消息,昨晚我就知道了。我知道你会来找林姑娘,也知道你们会联手。”
“所以?”
“所以,我布了这个局。”太监总管说,“皇帝的血,我已经拿到了。你们的利用价值,到此为止。”
林知夏盯着他。
“你要杀我们?”
“不。”太监总管摇头,“我要的是你父亲的血。至于你们,我还有别的用处。”
他拍了拍手,偏殿的侧门打开了。
老人被两个侍卫架着走出来。
“父亲!”林知夏要冲过去,被侍卫拦住。
老人抬起头,看着林知夏,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知夏……别管我……快走……”
“走不了。”太监总管说,“今天,谁也走不了。”
他走到老人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刀。
和梅花刀一模一样。
刀柄上也刻着梅花。
“林姑娘,你父亲的血,和他的研究,今天都属于我了。”
林知夏挣扎着要冲过去,被侍卫死死按住。
“沈渡!”她喊,“动手!”
沈渡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刺向身边的侍卫。
侍卫倒地。
他冲过去,一刀劈向太监总管。
太监总管侧身躲开,拂尘一甩,缠住沈渡的手腕。
沈渡的刀掉在地上。
侍卫们一拥而上,把沈渡按在地上。
太监总管走到沈渡面前,低头看着他。
“沈渡,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计划?你以为我真的相信你会乖乖听话?”
沈渡抬起头,盯着他。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从一开始。”太监总管说,“你回京的消息,是我故意放出去的。你找到林姑娘,也是我安排的。我要的就是你们联手,然后一网打尽。”
沈渡咬牙。
“你疯了。”
“我没疯。”太监总管说,“我只是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他转过身,走到老人面前,举起刀。
“林老先生,该上路了。”
“不要!”林知夏尖叫。
刀落下。
血溅出来。
但不是老人的血。
太监总管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一把剑从背后刺穿了他的胸口。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你……”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大人,您算计了一辈子,唯独算错了一件事。”
是那个年轻太监。
他手里握着剑,眼神冰冷。
“我不是你的人。”
太监总管缓缓转过头,盯着年轻太监。
“你……是谁的人?”
年轻太监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行字。
“刑部·密探。”
太监总管的眼睛睁大了。
“沈渡……你……”
沈渡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大人,您说得对。您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但我也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他走到太监总管面前,拔出那把梅花刀。
“这把刀,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沈渡说,“她让我用它,杀了害死她的人。”
太监总管嘴唇颤抖。
“你母亲……是……”
“梅花。”沈渡说,“真正的梅花。”
太监总管倒在地上,血从胸口涌出来,把青石板染成暗红色。
他盯着沈渡,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原来……如此……”
他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林知夏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沈渡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把她抱进怀里。
“结束了。”
林知夏靠在他肩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父亲……还活着?”
“活着。”沈渡说,“他没事。”
林知夏转过头,看到老人被侍卫扶着,正朝她笑。
“知夏……”
她扑过去,抱住老人,放声大哭。
沈渡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眼神温柔。
天边的云散了,阳光照下来,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