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四十七分，唐念走出教学楼侧门。阳光很刺眼，她抬手拨了下刘海，挡住眉毛。左手还放在校服里面，光盘贴着胸口，边缘硌在肋骨上，有点烫。
校门口风很大。几片枯叶在地上打转，被吹进一辆黑色商务车底下。摄像机还没收，歪歪地架着，镜头盖开着一半。她没停下，穿过花坛边的小路，往公交站走。
人行道是灰白相间的防滑砖，每隔几步有一条排水槽。她一边走一边数步子。左脚踩到第三条槽时，眼角看到右边巷子有动静。
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突然冲出来，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响。车头在她面前两米处猛打方向，横着停住。驾驶座车门打开，一个蒙面男人跳下车，右手拿着一把短刀，刀刃反着白光。
唐念往后退一步，背撞上了自行车桩。金属柱很凉，透过校服传到皮肤上。她没喊也没跑，盯着那人。男人朝她走来，刀尖朝下，脚步稳，像是练过。
第一刀刺向肩颈。她侧身躲开，校服左肩被划破，布料撕裂的声音很清楚。皮肤擦破了，血立刻冒出来，顺着锁骨流下来，滴在第二颗纽扣上，染出一小片红色。
男人收刀再刺。她蹬地后退，绕到自行车桩另一边。金属桩挡住了对方，一时近不了身。男人低吼一声，一脚踹倒一辆共享单车，链条砸在地上哗啦响。周围有人开始围观，对面有学生掏出手机，但没人上前。
唐念抓住机会转身就跑。她沿着人行道往十字路口冲，脚步有力，呼吸很稳。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斑马线就在前面十米，绿灯只剩三秒。
她冲上斑马线，一辆出租车正从站台起步。她猛地扑过去，撞在车头右角。司机急刹车，安全气囊弹出，喇叭一直响。后面的车也跟着刹住，有金属碰撞声，有人骂人。路人停下来看，有人喊“出事了”，有人拿手机拍。
杀手在斑马线中间停下，看了看四周。人越来越多，他没再靠近，转身跑回巷子。黑色轿车发动，很快开走了。
唐念靠在出租车引擎盖上喘气。左肩火辣辣地疼，血顺着胳膊内侧往下流，手指发麻。她低头看，袖口已经湿了一半。周围人围上来问她怎么样，她摇头说没事，只是摔了一下。有人要报警，她又摇头，撑着站起来，往路边走。
她靠着路灯杆站着，用手掐住伤口上面止血。眼睛发黑，耳朵嗡嗡响。 adrenaline 过后，身体开始抖。她咬住嘴唇，让自己别晕。
这时巷口传来急刹车声。一辆灰色轿车斜插进非机动车道，车门打开。程砚快步走过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了一半。他蹲下，轻轻碰了碰她左肩，动作很准。
“是刀伤，不深，但要缝针。”他说，声音不大，“流了不少血，别站着。”
唐念想说话，喉咙干，张了张嘴，只发出一点声音。
程砚脱下衬衫，里面只穿一件白背心。他把衬衫撕成布条，熟练地缠住她肩膀，打好结。布压住伤口，血暂时止住了。他扶她起来，一只手穿过她腋下，半抱着把她带到灰色轿车旁。
后排座位上有医药箱，还有一瓶没开封的生理盐水。他打开副驾门，把她扶进去，系好安全带。她靠在椅背上，眼皮很重，但还能清醒。
他走到驾驶座，发动车子，迅速掉头离开。后视镜里，巷子已经空了。街上还有人在拍照，没散开。
车内很安静。空调吹着冷风，仪表盘蓝光照在玻璃上。程砚一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时不时看一眼她肩膀上的布条。血已经渗出来，颜色变深了。
“报警？”他问。
唐念摇头，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先走。”
他踩油门，车速提到六十。外面的高楼、广告牌、红绿灯飞快后退。她闭上眼，睫毛微微颤，额头出汗。
“你早知道他们会动手。”她说，不是问。
程砚没说话。他看着前方，眼神很沉。过了几秒才开口：“他们不会只发传单。”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像在想事情。手慢慢摸向校服里面，确认光盘还在。硬硬的东西贴着胸口，还在。
“你为什么来？”她问。
“我看到媒体车进学校。”他说，“然后是你一个人出来。你平时不走这条路。”
她没再说话。呼吸慢慢平稳，脸色还是白的。车子过了两个红绿灯，驶上主路。前面三百米有医院标志，蓝色十字在阳光下很清楚。
程砚打转向灯，准备右转进医院停车场。轮胎刚压上辅路，后视镜突然闪过一道反光。他猛踩刹车，车子急停，安全带勒住胸口。
唐念睁开眼。前面停车场入口，一辆皮卡横在路上。驾驶座车窗降下，里面的人戴着墨镜，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在说话。
程砚迅速挂倒挡，车尾甩出半圈，退回主路。他掉头，加速开向下个路口。后排医药箱掉下来，瓶子滚了一地。
“他们盯住了医院。”他说，语气很冷静，“换地方。”
唐念靠在座椅上，手紧紧抓着安全带卡扣。血又流下来，滴在裤子上，一个个小红点。她抬头看他，眼神清楚，不慌。
“我知道另一个急诊入口。”她说，声音沙哑，“在城东老区，三院后门。走小路。”
程砚点头，打满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窄巷，两边是旧居民楼，墙皮脱落，晾衣绳横着。阳光被挡住，车内一下子变暗。
巷子尽头是菜市场的小路。摊贩占道，行人多。他放慢速度，小心避开骑车的老人和推婴儿车的女人。后视镜里没有车跟上来。
唐念闭着眼，呼吸变缓。血在座椅上晕开一片。她左手还贴在胸口，隔着衣服按着光盘。
车轮压过一块凸起的井盖，车身一震。她睫毛抖了抖，没睁眼。
程砚看了她一眼，踩下油门。前面巷口透出光，通向城市支路。三院后门，还有十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