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零七分，教学楼西侧走廊的灯闪了一下。唐念从旧楼走出来，阳光照在她左肩上。她抬手把校服领口拉高了一点，那里缝着一张光盘，藏得很严实，没有露出来。
她走向G组教室，脚步没停。经过公告栏时，她看了一眼。
一张A4纸贴在“校园文明宣传”栏中间，用透明胶带固定着。标题是加粗黑体字：《所谓“正义”背后的野心》。下面写着五号宋体字的文章，说最近传出来的教育资金问题数据是假的，有人故意制造舆论，想换入学资格和资源。文章提到一个贫困生经常去图书馆电脑区，还质疑她的目的。
唐念看了三秒，脸上的表情没变。她继续往前走，头发扫过肩膀，刘海盖住眉毛。
她刚转过拐角，公告栏下的电子屏突然亮了。平时这里只播通知，现在却出现一段视频截图：一个背影穿着旧校服，手里拿着像U盘的东西。旁白声音被处理过，听起来很低沉：“寒门学子逆袭？起底唐念真实背景。”画面放大到那只手腕，皮肤下有一点纹路，像是某种标记。
周围有人停下来看。两个女生在饮水机旁小声说话，眼睛往这边瞟。一个男生拿出手机拍照，点转发前又收了手。大家开始议论。
“真是她？”
“难怪总去图书馆……”
“会不会是假的？说不定数据是别人栽给她的。”
“可视频里那个U盘……你看她包鼓鼓的，是不是也带着？”
唐念没加快也没放慢。她走进教室，坐到靠窗第二排的位置。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拿出课本，翻开，纸张发出轻微的声音。
同桌的座位空着。课桌边上被人用红笔写了两个字：“骗子”。墨迹还没干。她拿了一张湿巾，轻轻擦掉，来回两遍，字没了。她把湿巾折好，放进塑料袋，扔进垃圾桶。
她低头看手机。屏幕震动，弹出一条推送：【你相信一个连父母都找不到的女孩吗？】。账号没认证，头像是灰雾。她点开，页面加载出一段文字，配图是她妈妈照片的一部分——只有发际线和一只耳朵，被打上“身份存疑”的红标。文章说她用死去的亲人博同情，其实背后有人帮她。
三秒后，她关掉页面，删了记录。锁屏时，手机反光映出她的左眉骨。胎记藏在刘海下，颜色很淡。
她没动。呼吸很稳。她翻开课本中间一页，里面夹着一张复印件，是昨晚从财务室拿出来的审批单。纸有点卷边。她手指划过签名处，“周明远”三个字写得潦草但有力。她合上书，把纸放回书包内层，拉好拉链。
教室外的脚步多了起来。不是平常课间的那种，是一群人靠近。有人在门口探头，看到她坐着，马上缩回去。几个男生在阳台抽烟，烟头一明一灭，倒映在玻璃上。没人进来找麻烦，也没人跟她说话。但他们都在看，用眼神，用手机，用低声聊天，把她围在中间。
唐念打开练习册，写下今天的日期。笔画工整，一笔不乱。
午休铃响了。人散了，走廊安静下来。她没去食堂，从包里拿出饭盒，里面是早上蒸的红薯和咸菜。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咀嚼的声音很匀。窗外有风吹进来，掀动窗帘一角，露出操场的变化——停车位多了几辆黑色商务车，车身贴着“财经观察”“深度聚焦”等字，摄像机架已经搭好，镜头对着教学楼二层以上。
她放下筷子，拧紧饭盒盖，放回包里。拉链拉到底，手在布料上停了一秒，确认光盘还在。
一点四十五分，班主任进教室。她穿深灰色套装，头发扎成髻，手里拿着平板。站上讲台后，她清了清嗓子。
“明天上午十点，各班统一观看‘校园正能量专题片’。”她说，语气平和，“片子是市教委做的，主题是‘青年担当与社会责任’。会讲一些同学的真实故事，值得我们讨论。”
她说完，扫了一眼全班。在唐念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好像只是随便看看。
教室里响起说话声。有人好奇谁会上电视，有人猜是不是比赛获奖名单要公布了。班主任没再多讲，布置完作业就走了。
唐念收拾书包。课本放好，笔袋拉紧，拉链闭合。她站起来，背上包，走向门口。走廊灯又闪了一下，像是电压不稳。她脚步顿了半秒，接着往前走。
她穿过班级区域，往主楼梯去。楼下传来脚步声、笑声、保安对讲机的电流音。一切看起来正常。但她知道，不一样了。
那张传单不是学生贴的，打印质量太高，学校打印机打不出这种效果；视频里的U盘轮廓太清楚，说明拍的人早有准备；媒体车来得太快，不可能因为一篇帖子就立刻赶到。这是冲她来的，是有计划的反击，已经开始。
她走出教学楼侧门，阳光照在脸上。远处校门口，一辆摄像车慢慢驶入，云台转动，镜头对准教学楼正面。她抬手拨了下刘海，遮住胎记，左手按在校服里面，隔着衣服摸到光盘的边缘。
她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一步一步朝校门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