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盯着太监总管,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下一个满月,还有十二天。”太监总管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皇帝会让你躺上祭台,用你的血和魂,延续他的命。”
“凭什么?”
“凭你是你父亲的女儿。”太监总管说,“你父亲研究灵魂三十多年,他比任何人都懂生命的秘密。皇帝相信,你的血脉里藏着长生的钥匙。”
林知夏的手紧紧攥着解剖刀,指节发白。
“所以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逃跑?”
“不。”太监总管摇头,“我是想让你知道,你没有退路。”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要么成为祭品,要么成为棋手。”太监总管走到她面前,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你父亲在密室里关了二十年,他一直在等你。等你醒来,等你明白真相,等你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
“杀皇帝。”
林知夏倒吸一口凉气。
“你疯了。”
“我没疯。”太监总管说,“皇帝每十年杀一个人续命,已经杀了两个。第一个是当年的国师,第二个是你父亲的师兄。你是第三个。”
“你怎么证明?”
太监总管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递给她。
林知夏接过,翻开。
里面记录着两个名字,两段详细的“续命仪式”过程——日期、地点、方法、结果。
第一段记录的日期是三十年前。
死者:国师徐谦。
死因:失血过多,心脏停搏。
但旁边有一行小字,笔迹和太监总管的一模一样:“非自然死亡。全身血液被抽干,注入皇帝体内。皇帝续命十年。”
林知夏的手指在发抖。
她翻到第二段。
日期:二十年前。
死者:方士莫问。
死因:同上。
旁边的小字:“莫问是林昭的师兄。林昭因此与皇帝决裂,逃亡。女儿林知夏被扣为人质。”
林知夏盯着那个名字——林昭。
她父亲的名字。
“所以,我小时候真的被关在宫里?”
“对。”太监总管说,“你从三岁被关到八岁。那五年,你每天都哭着要见父亲。皇帝用你威胁你父亲,逼他继续研究长生之法。”
“后来呢?”
“后来你父亲假意妥协,把你救了出来,然后用记忆灌入的方法,让你忘记宫里的一切,植入了一段‘现代’的记忆。”太监总管叹了口气,“他以为这样就能保护你。但他错了。皇帝从来没有放弃过找你。”
“所以我的‘穿越’,其实是被抓回来了?”
“对。”太监总管说,“你父亲把你送到边远山村,改名换姓,过了十二年平静日子。但半年前,皇帝的密探找到了你。你父亲没办法,只能提前激活你的记忆,让你以为自己是‘穿越’来的。”
林知夏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停尸房、尸体、沈渡、师父、阿檀、刘三……
那些记忆,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植入的?
“我怎么知道你现在说的不是假的?”
“你不知道。”太监总管说,“所以你只能赌。”
“赌什么?”
“赌你父亲的判断。”太监总管说,“他在你脑子里留下的记忆,会告诉你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你相信过沈渡,也怀疑过沈渡。你相信过我,也怀疑过我。那些直觉,不是你自己的——是你父亲植入的。”
林知夏的心猛地一缩。
所以她喜欢沈渡,也是父亲安排的?
“不要怀疑你的感情。”太监总管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你父亲可以植入记忆,但植入不了感情。你对沈渡的感情,是真的。”
“那沈渡呢?”林知夏问,“他对我,是真的吗?”
太监总管沉默了几秒。
“他接近你,确实有目的。但他留下来,不是因为目的。”
林知夏没有说话。
“林姑娘,时间不多了。”太监总管说,“十二天后,皇帝就会动手。你必须在这之前做出决定。”
“决定什么?”
“决定你要不要救你父亲。”
林知夏抬起头。
“他在哪?”
“皇宫地下。”太监总管说,“有一条密道,从停尸房通往地牢。你父亲就关在那里。”
林知夏愣住了。
“停尸房?”
“对。”太监总管说,“你每天晚上睡的地方,下面就是你父亲。”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她想起那些夜晚,躺在停尸房的床上,总感觉地板下面有动静。她以为是老鼠,从来没在意过。
“密道的入口在哪?”
“解剖台下面。”太监总管说,“第三块石板,向左旋转半圈。”
林知夏盯着他。
“你都知道,为什么不自己去救?”
“因为我进不去。”太监总管说,“密道需要血脉开启。只有你——林昭的女儿——才能打开那道门。”
“为什么?”
“因为那道门识别的是你的DNA。”太监总管说出一串现代词汇,“你父亲用了一种特殊的方法,只有你的血液才能激活机关。”
林知夏的大脑飞速运转。
“所以,你需要我下去救人。”
“对。”
“救出来之后呢?”
“之后,我会安排你们离开京城。”
“皇帝不会放过我们。”
“不会。”太监总管说,“因为那时候,皇帝已经死了。”
林知夏盯着他。
“你要杀他?”
“对。”太监总管说,“续命仪式那天,我会在他的药里下毒。毒发需要三天,那时候你已经带着你父亲逃出京城了。”
“你确定能成功?”
“不确定。”太监总管说,“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在那之前,拿到皇帝的血液样本。”
林知夏皱眉。
“为什么要他的血?”
“因为你父亲需要它。”太监总管说,“皇帝体内有前两个人的血。你父亲研究了一辈子,就是想找到破解续命之法的方法。有了皇帝的血液,他就能找到皇帝的死穴。”
林知夏沉默了。
她在思考。
这件事太冒险了。稍有不慎,就是死路一条。
但她没有选择。
十二天后,要么她死,要么皇帝死。
“好。”她说,“我答应你。”
太监总管点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小刀。
“这把刀给你。用它取皇帝的血。”
林知夏接过刀,刀锋很薄,闪着寒光。
“怎么取?”
“授课的时候。”太监总管说,“皇帝会让你做身体检查。他对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很焦虑,想知道还能活多久。到时候,你可以用采血的名义,取他的血。”
“他不会怀疑?”
“不会。”太监总管说,“他比你更想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
林知夏把刀藏进袖子里。
“还有一件事。”太监总管说,“沈渡走之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他会在边境等你。无论多久,都等。”
林知夏的眼眶一热。
但她忍住了。
“告诉他,不用等了。”
“这话我不会转告。”太监总管笑了,“要说你自己说。”
他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知夏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把刀。
刀柄上刻着一朵梅花。
她低头看着那朵梅花,忽然想起阿檀临死前说的话——“她和你很像。”
那个戴梅花面具的女人,是谁?
是她母亲吗?
还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