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在停尸房坐了一整夜。
那封信被她攥得皱巴巴的,纸上的字迹在烛光下微微发黄——“知夏,你不是棋子。你是棋手。”
她反反复复看了几十遍,每个笔画都刻进了脑子里。
父亲还活着。
这四个字像一把火,把她心里那些死灰全部点燃了。
天刚蒙蒙亮,她就出了门。
今天是她给皇帝“授课”的日子。她要去的不是御书房,而是太医院新辟出来的一间“实验室”——皇帝专门为她设立的,里面摆了各种器皿、药材、还有几具用来解剖的尸体。
林知夏走进实验室时,太监总管已经在了。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林姑娘来得真早。”
“睡不着。”
“是因为沈渡走了,还是因为你父亲还活着?”
林知夏没有回答,径直走到解剖台前,掀开白布。
台上是一具老人的尸体,皮肤皱得像树皮,肋骨根根凸起。
“今天验这个?”她问。
“对。”太监总管转过身,“这是昨天死在牢里的一个囚犯,七十岁,刑部说是‘寿终正寝’。但陛下怀疑他是被毒死的。”
“为什么怀疑?”
“因为他是赵崇的旧部,知道太多秘密。”
林知夏点点头,拿起解剖刀。
刀锋划过皮肤,脂肪层很薄,几乎直接贴着骨头。
“营养不良。”她一边切一边说,“长期饥饿,器官衰竭,不是毒。”
“确定?”
“确定。”她割开胃,倒出内容物,“胃里只有野菜和树皮。没有毒物残留。”
太监总管走过来,低头看着那些黏糊糊的残渣。
“林姑娘,你解剖的时候,不会害怕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死人比活人诚实。”林知夏抬起头,看着他,“死人不会说谎,不会算计,不会在你背后捅刀子。”
太监总管笑了。
“你在说我?”
“我在说所有人。”
她把尸体缝合好,盖上白布,走到水池边洗手。
血水顺着指缝流下去,在水池里晕开一片淡红。
“公公,我想见我父亲。”
太监总管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我说过,现在不行。”
“那什么时候行?”
“等你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务。”
“什么任务?写《洗冤录》?研究长生?”
“都是。”太监总管放下茶杯,“陛下要的不只是一本书。他要的是一个能让他永生的方法。你要做的,是让他相信你有这个方法。”
“然后呢?”
“然后你就有筹码了。”
林知夏盯着他。
“什么筹码?”
“你父亲的命。”太监总管说,“陛下留着你父亲,是因为他是唯一能完成灵魂穿越的人。如果你能证明你比他更强,陛下就会放了他。”
“或者杀了他。”
“也或者。”太监总管点头,“所以你要赌。”
“赌什么?”
“赌陛下更怕死。”
林知夏沉默了很久。
“公公,你为什么帮我?”
“我不是在帮你。”太监总管说,“我是在帮你父亲。他对我有恩。”
“什么恩?”
“救命之恩。”太监总管掀起袖子,手臂上露出一道长长的疤痕,“三十年前,我被仇家追杀,是你父亲收留了我。他不仅救了我的命,还给了我一个新的身份。”
“太监?”
“对。”太监总管笑了,“他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皇帝永远不会怀疑一个阉人。”
林知夏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不,不是陌生。
是深不可测。
“你恨皇帝吗?”她问。
“恨。”太监总管说,“他杀了我全家,灭了我全族。我活着的每一天,都在想着怎么让他死。”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因为杀了他太便宜他了。”太监总管说,“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江山崩塌,看着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他,看着自己最想要的东西永远得不到。”
林知夏后背发凉。
这个人,比赵崇狠,比沈渡冷,比皇帝更疯。
“所以你帮我父亲建立梅花组织,帮他研究灵魂穿越,帮他把我从现代召唤回来——都是为了报复皇帝?”
“对。”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父亲真的成功了,皇帝真的永生了呢?”
太监总管笑了。
“不会成功的。”
“为什么?”
“因为你父亲研究的方向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太监总管说,“灵魂不能穿越时空。他召唤回来的不是你的灵魂,而是你的记忆。”
林知夏愣住了。
“你说什么?”
“你以为你真的穿越了?”太监总管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怜悯,“林姑娘,你还是原来的你。你的身体、你的大脑、你的一切都没有变。你父亲只是用一种特殊的方法,把未来的记忆灌输到了你脑子里。”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太监总管打断她,“你想想,你穿越来之后,有没有发现自己会一些原本不会的东西?比如古文?比如古代礼仪?”
林知夏的脑子嗡了一声。
是的。
她穿越后,确实发现自己能读懂古文,能写一手漂亮的毛笔字,甚至知道怎么行礼——这些都是原主的技能,不是她的。
她一直以为是“身体记忆”。
但如果太监总管说的是真的——
“你父亲在你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就在你身上做了实验。”太监总管说,“他把未来的记忆封存在你大脑深处,等到特定的时机再激活。你的‘穿越’,不过是记忆苏醒的过程。”
林知夏感觉天旋地转。
她扶着解剖台,勉强站稳。
“那刘三呢?那个现代连环案呢?”
“都是你父亲设计的。”太监总管说,“那个连环杀手,是你父亲故意留下的线索。他让你在现代破案,是为了训练你的法医技能,为回到古代做准备。”
“所以我根本没有穿越?我一直都在这里?”
“对。”太监总管说,“你从来都是这个时代的人。你以为的‘现代’,不过是你脑子里的一段记忆。”
林知夏闭上眼睛。
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她想起妈妈,想起实验室,想起那些微信聊天记录。
那些都是假的?
“林姑娘。”太监总管的声音很轻,“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你父亲这么做,是为了让你活下来。如果他不用这个方法,你早在二十年前就被皇帝杀了。”
“为什么?”
“因为你父亲发现了皇帝的秘密。”太监总管说,“皇帝不是第一次想永生了。三十年前,他就派人寻找长生不老的方法。你父亲是他找来的方士之一。但你父亲发现,皇帝所谓的‘长生’,其实是要用活人的灵魂续命。”
“用活人的灵魂?”
“对。”太监总管说,“皇帝每十年就要杀一个人,用那个人的生命精华延续自己的寿命。你父亲拒绝配合,皇帝就要杀他全家。你父亲逃了出来,但你被抓住了。”
林知夏的手在发抖。
“我被抓住了?”
“对。”太监总管说,“皇帝把你扣在宫里当人质,逼你父亲回来。你父亲没有办法,只能假装合作,把你救出来,然后用记忆灌入的方法,让你忘记这一切。”
“那我现在为什么要想起来?”
“因为时候到了。”太监总管说,“皇帝的身体已经开始衰竭,他需要新的‘续命’方法。你父亲知道,如果他再不行动,你就会被皇帝选中——成为下一个祭品。”
林知夏猛地抬起头。
“所以沈渡离开,是你安排的?”
“是。”太监总管说,“沈渡是你的保护伞。有他在,皇帝不敢动你。但皇帝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逼沈渡离开。等他走了,皇帝就会对你下手。”
“下手?”
“对。”太监总管说,“下一个满月,就是皇帝续命的日子。而他选中的祭品——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