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在财务室里响个不停，红光一圈圈扫过墙壁。唐念躲在主机后面，手心全是汗，U盘紧紧攥在手里，她没松开。热感探头还在动，她屏住呼吸，贴紧冰冷的机箱，想让身体温度和金属一样低。头顶通风口传来“咔”的一声，像是螺丝松了。她抬头看，只看到一片黑。
突然，所有红外灯都灭了两秒。
警报也停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天花板上的通风板就被掀开，一个人从上面跳下来，落地几乎没有声音。他穿着深灰色外套，戴着战术手套，动作很快。他没开灯，也没说话，直接走到读卡器前，拆下面板，插进一个黑色的小设备。
屏幕闪出乱码，电子锁“咔”一声开了。
门开了一条缝，风吹了进来。
“走。”声音很低，是程砚。
唐念没动。她盯着他后颈那块绷紧的肌肉，脑子里飞快地想——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通风口的螺丝不是我弄的，监控中断也不是系统出问题。这是有人故意做的，时间卡得很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至少两个人，步伐整齐，是安保的人来了。
程砚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冷：“你还想等他们来抓你？”
唐念猛地站起来，冲出门。
他带路，走的路她没见过。拐弯时紧贴墙边，节奏稳定，明显早就熟悉监控死角。他们穿过设备间，躲过巡逻岗，最后从B区外墙的废弃排水口爬出去。铁栅栏锈得很厉害，他一脚踹开，裂出一条缝。唐念低头钻过去，手掌蹭到铁刺，划破了皮。
外面是荒地，杂草长到膝盖。远处有路灯，近处都是黑。他没停下，一直往城郊方向走，步子很稳。
二十分钟后，他们到了一栋旧楼。外墙掉皮，窗户钉着木板。程砚拿出钥匙，打开二楼侧门。屋里没电，月光照进来，能看到地上堆着旧机器零件。他关上门，掏出打火机点燃一支蜡烛，火光一闪，照亮四周。
唐念靠在墙角，终于能喘口气。她低头看手，伤口在流血，校服袖子沾了灰。U盘还在手里，没丢。
“你早就知道我会去财务室。”她说，声音有点哑。
程砚摘下眼镜，用衣服擦了擦，镜片上有道划痕。他没否认：“我知道周明远盯你很久了。他换了三次监控程序，每天晚上十点启动封闭系统。你今天能进去，是因为维修工的时间是他故意放出来的。”
唐念手指收紧。纸条的折法是她的习惯。对方不仅知道她的行动路线，还留了记号，就等她上钩。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我在等系统备份完成。”他把小设备收进包里，“你触发警报的瞬间，数据开始上传云端。我干扰的是传输过程，不是本地系统。如果我早动手，他们会立刻发现异常，远程锁死大门。你现在根本出不来。”
唐念没说话。他说得对。她刚才只想逃命，没想那么多。
“你帮我，不是因为好心。”她看着他，“你在利用我。”
程砚抬头看她一眼，烛光照着他脸：“我不是来救你的，是来止损的。”
“止损？”
“教育集团最近三个月给七家空壳公司打了八千多万。这些钱本该用于贫困生资助。我查了资金流向，收款公司都和周家有关。你今晚拿到的数据，只是很小一部分。”
唐念眼神变了。
她想起妈妈信里提过资助金被挪用，但没说具体金额。她以为只是小问题，没想到这么严重。
“你查多久了？”
“两个月。”他靠在墙边，解开衬衫第一颗扣子，“我本来只想拿到证据，逼他们放人。但现在发现，他们不怕曝光。他们怕的是有人查到底层账目。”
唐念没接话。她在想另一件事——程砚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他不是普通员工，能进学校核心系统，还能黑进集团后台。他的权限，不像外聘人员该有的。
“你想要什么？”她问。
程砚看着窗外。远处有火车经过，地面微微震动。他声音很平：“我不想你一个人硬闯。”
“什么意思？”
“你今晚能进财务室，下次不一定。周明远不会犯两次错。他会升级系统，换掉维修工，甚至切断电源。你想再查，就得正面突破防火墙。可你没有技术支持，没有团队，连安全的地方都没有。”
他顿了顿：“我们可以合作。”
唐念冷笑：“合作？你跟踪我、试探我、拿我当棋子推进计划，现在跟我说合作？”
“我确实试过你。”他不躲，“第40章你在图书馆西区操作时，我就发现了异常IP。我没上报，也没拦你。我还帮你删了三次追踪记录。你能活到现在，不是因为你藏得好，是因为有人替你挡了事。”
唐念呼吸一紧。
她想起那些突然消失的监控片段，想起每次操作后系统都很正常。她一直以为是运气好，原来是他在背后帮忙。
“为什么？”
“因为我也在找同样的东西。”他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地上。是银行流水截图，三个月前，一笔两千万从教育集团账户转到“恒远咨询”，备注是“教学设备采购”。
“这笔钱买了什么设备？”他问。
唐念没答。她知道真相——根本没有采购合同，也没有设备入库。这笔钱，就是被吞了。
“他们不怕审计。”程砚说，“因为他们买通了第三方机构。每年的报告都是假的。真正的问题不在账面上，而在谁审批、谁签字、谁验收。这些人，一个都没换。”
唐念盯着照片。她突然明白他为什么找她。
“你想打破这个链条。”
“对。”他点头，“但我太慢。你快。你能在三秒内看出资金漏洞。你敢拼。但你缺的是信息通道和退路。我有通道，也有退路。我们缺的，是彼此。”
屋里安静下来。蜡烛烧短了一截，火光晃了晃。
唐念低头看U盘。里面只有部分数据，不够作为证据。她需要更多——原始凭证、审批记录、签收单。这些东西，不能再靠偷溜进去拿。
她抬起头：“下次行动，你提供技术支持和逃跑路线。”
“可以。”
“行动前，我要知道所有你知道的情报。”
“没问题。”
“过程中，我说了算。”
程砚看着她，几秒后点头：“行。”
唐念站起身，走到窗边。木板缝隙外，天边开始发白，快天亮了。她把U盘放进内衣夹层，确认不会掉。
“你有个问题。”她说。
“什么？”
“你不该出现在通风口。那个位置，连维修工都不常去。你是怎么上去的？”
程砚没马上回答。他把打火机扔进包里，拉上拉链。
“因为我在这栋楼装了三个摄像头。”他说，“一个对着B区入口，一个对着财务室门，一个对着你的教室后窗。你每天几点出门，走哪条路，穿什么衣服，我都清楚。”
唐念猛地回头。
他看着她，语气没变：“我说了，我不是来救你的。我是来盯你的。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蜡烛灭了。最后一丝光消失前，唐念看见他袖口有灰，右手虎口有一道新伤。他不是刚来，是跟了很久。
她没再问。
远处传来第一声鸟叫。天快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