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又起了,吹得晾衣绳晃了两下。
凌啸龙站在门槛上没动,目光锁着苏清颜。她背靠绳子,旗袍下摆被夜风吹得微微鼓动,右手垂在身侧,左手还虚按在左襟——那里有暗袋,藏着东西。他没去碰那根通条,也没再看地上的沙土。他知道,刚才那一瞬的对峙已经破了。
现在是猎人和困兽的距离。
他忽然抬脚,不是冲她,而是朝地上一踢。沙土腾空而起,直扑月光来的方向。苏清颜本能闭眼,肩头微沉,重心后移,准备借绳反弹脱身。可就在她脚跟离地的刹那,凌啸龙已低身滑步切入三尺之内。他左掌虚晃,带出一道残影,逼她抬手格挡,右手如铁钳般探出,精准扣住她持梳的腕脉,顺势拧转卸力。
“咔”一声轻响,关节错位。
苏清颜闷哼,檀木梳脱手,却被凌啸龙一把抄住。他反手将她右臂压向背后,膝盖顶腰,动作干脆利落。她左膝猛顶后撤,想撞他肋下,凌啸龙早有预判,侧腰一闪,左腿扫出,正中她支撑脚踝。她整个人失衡倒地,沙土扬起半尺高。
他没给她翻身的机会,右膝直接压上她左肩,一手掐住她咽喉下方寸许,不真用力,但封住了血脉。另一只手攥紧她的手腕,把人牢牢钉在地上。
“你没机会了。”他说。
苏清颜仰面躺着,胸口起伏,呼吸压得很平。她没挣扎,也没开口,只是盯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额角渗了一层细汗,发髻松了半边,一根银钗斜插着,快掉了。
凌啸龙低头看着她,声音压低:“你出手慢了半拍,不是技术问题,是不想杀我。”他顿了顿,“若真要杀,刚才就不会收针。”
苏清颜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继续说:“他们给你下了什么药?让你来送死?”冷笑一声,“美台合作,用你这种双面棋子当刺客,看来也不怎么看重你。”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蜷了蜷,指甲抠进沙土里。
凌啸龙加重膝盖压力,俯身靠近她耳畔,嗓音冷得像铁:“告诉我他们的名字、据点、任务目标——否则明天报纸会写:‘华裔女间谍刺杀牧场主未遂,当场毙命’。”
苏清颜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声音极轻,几乎被风吹散:“他们在旧金山渔人码头……有个联络站……我是被派来确认你是否掌握武魂秘密……”
话到这儿戛然而止。
她咬住下唇,不再多说一个字。
凌啸龙没追问,也没松手。他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缓缓松开掐喉的手,只留下压肩的膝盖和锁腕的力量。他把那把檀木梳翻过来检查,梳齿整齐,背面刻着细密纹路,像是某种暗码。
院外牛棚传来一声低鸣,接着是铁链晃动的声音。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月亮偏西,夜已过半。风从西岭坡刮下来,带着干草和尘土的味道。主屋灯还亮着,油芯烧得噼啪响。
他低头看苏清颜,她躺在地上,旗袍蹭了泥,左肩那半朵牡丹纹隐约可见,不再发烫。她眼神清醒,没有崩溃,也没有求饶,就像一块冻硬的石头,砸不烂,也捂不热。
“你说完了?”他问。
她没答。
凌啸龙站起身,把她从地上拽起来,仍控制着她的手腕。他没绑她,也没搜身,只是把她往主屋方向推了一步。
“走。”
苏清颜踉跄了一下,站稳,没反抗。
他跟在她身后两步远,手里捏着那把檀木梳。院门关着,岗桩歪了一根,昨夜火战留下的焦痕还没清理。井台边上,那盆热水还在,水面结了层薄皮,像蒙了灰。
他推她进屋,没关门。油灯昏黄,照出墙上两道影子,一前一后,距离不远,却像隔着刀山火海。
苏清颜站在屋子中央,低着头。
凌啸龙走到桌边,把梳子放在油灯旁,拿起水壶倒了杯凉茶,递过去。
“喝一口。”
她不动。
他把杯子塞进她手里。茶水晃了晃,泼出一点,落在她手背上。
她终于抬手,抿了一口,放下杯子。
凌啸龙坐到床沿,右手搭在膝盖上,五指张开,随时能出拳。他看着她,一句话没说。
屋外风停了。
井台边的毛巾滴下一滴水,砸在石板上,碎成八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