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将功补过，傅惊寒助
许清禾在秘书长办公室门口站了三分钟。
门是深褐色的，把手是黄铜的，擦得很亮。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秘书长坐在办公桌后面，白发苍苍，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桌上摆着各国的小旗子，墙上挂着国际刑警组织的标志。
“许警官，请坐。你有十分钟。”
许清禾坐下来，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秘书长，我要举报网络犯罪局局长皮埃尔。他跟黑桃A诈骗团伙有勾结。”
秘书长的手停在半空中，看着她。
“你有证据吗？”
许清禾打开文件袋，把沈知微的报告、皮埃尔的银行流水、数据库访问记录、那封邮件的截图，一份一份摆在桌上。
秘书长拿起那封邮件的截图，看了很久。
“老K是谁？”
“黑桃A的头目。身份不明。”
秘书长放下截图，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除了我，还有谁知道这些证据？”
“没有。连皮埃尔本人都不知道。”
秘书长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日内瓦湖，湖水很蓝，几只天鹅在水面上游。
“许警官，你知道举报一个局长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如果证据不实，你的警察生涯就结束了。”
“证据都是真的。”
秘书长转过身，“我需要三天时间核实。这三天，你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包括你的团队成员。”
许清禾点点头，“明白。”
“你回去吧。等我的消息。”
许清禾站起来，走到门口。秘书长突然叫住她。
“许警官。”
她转过身。
“你很有勇气。”
许清禾没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三天后，皮埃尔被停职调查。
消息来得很快。许清禾在办公室看到新闻时，正在吃午饭。面包还是那么硬，咖啡还是那么苦。她放下三明治，盯着屏幕。
国际刑警组织网络犯罪局局长让·皮埃尔因涉嫌泄密被停职，内部调查正在进行中。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响了。是沈知微。
“看到了。你做到了。”
“是证据做到的。”
“接下来呢？”
“等总部的决定。皮埃尔被停职了，但黑桃A还在。周鹏还在。”
沈知微沉默了几秒，“傅惊寒又写信了。这次是寄给我的。”
“写的什么？”
“他说他知道周鹏的另一个弱点。周鹏用的加密算法是自己写的，不是开源的。那个算法有漏洞。”
许清禾坐直身体，“什么漏洞？”
“傅惊寒说，周鹏当年写那个算法的时候，两个人还在上大学。他记得周鹏犯了一个低级错误，随机数生成器用的时间戳做种子。只要能反推出时间戳，就能破解所有加密。”
“你能做到吗？”
“能。但需要傅惊寒提供更多细节。比如他当年用的是哪种时间格式，精确到毫秒还是微秒。”
“你直接问他。”
“我在监狱系统里提交了探视申请。下周去见。”
挂了电话，许清禾看着墙上的地图。十六个红圈，一个黑叉。缅甸，迪拜，泰国。周鹏的踪迹在这些地方飘来飘去，像鬼魂一样。
一周后，沈知微到了监狱。
会见室很小，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中间隔着防弹玻璃。傅惊寒坐在另一边，穿着囚服，头发剪短了，人瘦了很多。
沈知微拿起电话。
傅惊寒也拿起来。
“你瘦了。”她说。
“监狱的饭不好吃。”他说，“信你收到了？”
“收到了。我需要细节。时间戳的格式，精确到毫秒还是微秒。还有，他当时写代码的习惯，比如变量命名规则，缩进用空格还是制表符。”
傅惊寒想了想，“时间戳精确到毫秒。他用的是格林尼治标准时间，不是本地时间。变量命名喜欢用单字母，a、b、c那种。缩进用空格，四个空格。还有，他的代码里喜欢留注释，注释都是中文。”
沈知微记下来，“还有吗？”
“他的加密算法有个特征，每次加密后的数据前十六个字节都是一样的。那是他的签名。他喜欢在代码里留后门，也喜欢留签名。”
“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吗？”
傅惊寒低下头，“自大。他觉得没人能发现。”
沈知微看着他，“你也是。”
傅惊寒抬起头，眼睛里有些东西在闪。
“是。我也是。”
沈知微站起来，“谢谢你的信息。我会用到正道上。”
她转身要走。傅惊寒突然敲了敲玻璃。
她回过头。
“沈知微。”
“嗯。”
“对不起。”
沈知微看了他几秒，没说话，转身走了。
回到公司，沈知微立刻开始工作。她把傅惊寒提供的细节输入程序，重新分析周鹏的加密数据。前十六个字节，果然是固定的。她把那串字节提取出来，作为指纹，在整个暗网里搜索。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屏幕上跳出结果。一千二百个加密文件，都是周鹏的签名。分布在全球四十多个国家的服务器上。
沈知微深吸了一口气。这些文件里，可能有黑桃A的客户名单、资金流水、洗钱渠道。
她拿起电话，打给许清禾。
“找到了。一千二百个文件。我需要时间破解。”
“多久？”
“如果傅惊寒说的没错，一周。如果有意外，一个月。”
“尽快。皮埃尔被停职了，但背后可能还有其他人。”
沈知微挂了电话，盯着屏幕。那一千二百个文件像一千二百个定时炸弹，里面装满了证据。她只需要一把钥匙。
傅惊寒给了她钥匙的形状。她要自己把钥匙打造出来。
一周后，沈知微破解了第一批文件。
里面是一份名单。三百多个人的名字，身份证号，银行卡号。都是黑桃A的客户。那些花钱买深度伪造技术的人，有诈骗犯，有敲诈犯，还有几个东南亚的网赌老板。
她把名单发给许清禾。
许清禾看着那份名单，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三百多人，分布在二十多个国家。如果全部抓了，黑桃A的资金链就会断。客户没了，技术再先进也没用。
她拿起电话，打给国际刑警组织总部。
“我是许清禾。我需要把一份协查通报发给所有成员国。黑桃A案的客户名单。”
那边沉默了几秒，“许警官，你现在的临时负责人。等秘书长签字，你就可以发。”
“多久？”
“今天。”
晚上八点，协查通报发出去了。二十三个国家，三百二十七个嫌疑人。国际刑警组织的红色通报，全球抓捕。
许清禾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巴黎。天黑了，灯亮了。她想到了傅惊寒。如果不是他的信，她不会知道周鹏的签名。如果不是他的细节，沈知微破解不了那些文件。
他在赎罪。虽然晚了点，但总比不做好。
手机响了。是沈知微。
“第二批文件破解了。是资金流水。黑桃A两年洗了多少钱，你知道吗？”
“多少？”
“折合人民币，一百三十亿。”
许清禾的手抖了一下。
一百三十亿。陈敬山的五百万，只是这大海里的一滴水。
“还有更惊人的。”沈知微说，“这些钱里，有一部分流到了欧洲。收款方的账户，跟皮埃尔收到的钱是同一个来源。”
“什么意思？”
“皮埃尔不是一个人。他背后还有人。那个给他转账的离岸公司，跟欧洲好几个政客的账户有往来。”
许清禾的呼吸加快了，“这是一个网。”
“对。很大的网。黑桃A只是冰山一角。水下还有更大的东西。”
挂了电话，许清禾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巴黎很美，但她看到的不是美景。她看到了一张网，网线是资金流，网眼是离岸公司，网里的人有骗子、有警察、有政客。
她想到了陈敬山。那个在江亦扬推介会上笑着鼓掌的老人。他不知道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骗子，而是一张遍布全球的网。
许清禾转过身，回到办公桌前。她打开电脑，开始写报告。题目是黑桃A案背后资金网络初步分析。她要给秘书长看，给所有成员国看。
写到凌晨三点，她终于写完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数字、名字、账户。一百三十亿，二十三个国家，三百二十七个嫌疑人，一个皮埃尔，几个欧洲政客。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灯管不响了。换了一根新的。
她想到了傅惊寒在监狱里的那张脸。瘦了，老了，眼睛里没了当年的光。他在信里写“对不起”，在玻璃后面说“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陈敬山能活过来吗？那一百三十亿能追回来吗？
不能。但至少，他在做点什么。
许清禾拿起手机，给沈知微发了一条消息。“帮我约一次傅惊寒的探视。我要当面问他一些事。”
沈知微回复很快。“什么时候？”
“尽快。”
三天后，许清禾坐在了傅惊寒对面。
还是那间会见室，还是那张桌子，还是那层玻璃。傅惊寒穿着同样的囚服，头发又短了一些。
许清禾拿起电话。
傅惊寒拿起来。
“你的信我收到了。很有用。”她说。
“能抓到周鹏吗？”
“快了。沈知微在破解他的文件。等全部破解完，就能找到他的位置。”
傅惊寒低下头，“他当年不是这样的。”
“人都会变。”
“是我带他入行的。大学的时候，我写了一个爬虫，爬了学校网站的数据。他很崇拜我，说我是天才。后来我出来做这行，他问我在哪发财，我说了。他就来了。”
许清禾看着他，“你在后悔。”
“每天都在后悔。”
“后悔有用吗？”
傅惊寒抬起头，“没用。但至少我在做点什么。”
许清禾沉默了几秒，“我问你一件事。皮埃尔的事，你知道吗？”
傅惊寒愣了一下，“谁是皮埃尔？”
“国际刑警组织网络犯罪局局长。他跟周鹏有勾结。”
傅惊寒的表情变了，“我不知道。我只认识周鹏。他在东南亚，怎么会认识欧洲的警察局长？”
“你也不知道他的网有多大。”
傅惊寒放下电话，双手捂着脸。过了很久，他重新拿起电话。
“我会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所有。周鹏的习惯，他的技术细节，他的社交关系。全部。”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死了以后，还被人叫做骗子。”
许清禾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你说。”
傅惊寒说了两个小时。从大学时周鹏喜欢在图书馆哪一层自习，到他写代码时喜欢喝什么牌子的能量饮料。从他们的技术讨论，到周鹏曾经提过一个在瑞士开账户的朋友。
许清禾一字不漏地记下来。
探视时间结束。她站起来，看着玻璃那边的傅惊寒。
“我会把这些信息用好的。”
傅惊寒点点头，眼眶红了。
许清禾转身走了。走出会见室，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她眯着眼，站在台阶上，看着监狱的高墙和铁丝网。
傅惊寒在里面。周鹏在外面。皮埃尔在看守所。老K在暗处。那些欧洲政客还在办公室里，继续他们的日子。
这张网比她想象的更大。但她不怕。她有傅惊寒的证词，有沈知微的技术，有自己的决心。
她走下台阶，上了车。手机响了，是秘书长打来的。
“许警官，皮埃尔交代了。他承认收了黑桃A的钱，但他说不知道老K是谁。每次联系都是通过加密通讯软件，对方只发文字，从不语音，从不视频。”
“能追踪到吗？”
“技术部门在试。但希望不大。”
挂了电话，许清禾靠在座椅上。车子开出了监狱，上了高速。窗外的田野一片绿色，偶尔有几头牛在吃草。
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傅惊寒的话。
“他喜欢在瑞士开户。他有一个朋友在瑞士银行工作。”
许清禾睁开眼，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下，瑞士银行有没有一个叫周鹏的客户。不一定是真名，可能是离岸公司。”
那边沉默了几秒，“这个需要时间。瑞士银行的客户信息保密等级很高。”
“多久？”
“至少一个月。”
“我等不了那么久。试试其他办法。比如查他的交易对手。看他跟哪些账户有资金往来。”
“可以。但需要你提供一些他的账户特征。”
许清禾想了想，“他用的是自己写的加密算法。每次交易的数据包前十六个字节是固定的。”
“这个特征够了。我们试试。”
挂了电话，许清禾看着窗外。田野过去了，进入市区。街道窄了，人多了。一个老人牵着一只狗在路边走。老人走得很慢，狗也走得很慢。
她想到了陈敬山。如果他还在，是不是也会这样，牵着狗，慢慢地走。
车子停在国际刑警总部楼下。许清禾付了钱，下了车。她站在门口，看着那面蓝色的旗。地球图案，橄榄枝环绕。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