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唐念推开宿舍楼的铁门。风从操场吹过来,卷着几片枯叶在地上打转。她低着头往前走,校服裤脚被风吹起,露出鞋尖。鞋子很旧,已经洗得发白。她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地砖的接缝上。
教学楼还没开门,走廊里没人。她穿过中庭时,看见公告栏前站着两个穿定制校服的学生。他们本来在说话,看到她走近,立刻闭嘴。一个人低头翻书,另一个侧身让路。她没停下,看了一眼公告栏。昨天贴着的那张纸条不见了,只剩半截胶带粘在木板上,在阳光下反光。她继续往前走,身后没有声音。
教室门还锁着,她靠墙站着等早自习。楼梯口传来笑声,三个人说说闹闹地上来,走到转角突然安静了。她抬头看钟,六点四十三分。那三人从她面前走过,没人看她,也没人说话,只有一股香水味飘过,很快就散了。
上课铃响了,学生陆续进教室。她走进G组,坐在靠窗第二排。桌上很干净,没人坐她旁边。前排两个女生原本在聊天,她坐下后,她们马上换话题,说起天气。她翻开课本,手指搭在页角。背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有人往后退了半米。
课间十分钟,她去了阳台。手扶着栏杆,有点凉。她拿着一本《经济学原理》,风吹得书页晃动,她用拇指压住,一页一页翻。
十米外,三个常议论她的人站在一起。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生突然提高声音说了句什么,又马上闭嘴。另外两人朝这边看了一眼,见她没反应,互相使了个眼色。
风衣女生假装找东西,笔记本“啪”地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眼睛却瞄着唐念。同伴站在原地,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指节绷紧。
唐念继续翻书。阳光照在书脊上,能看到一行小字:市场均衡与信息不对称。她没抬头,也没合上书。
三人站了几秒就走了。其中一人临走回头看了她一眼,不是嘲笑,而是快速扫过她的手腕、书本和站姿,像在记什么东西。
中午十二点零五分,食堂门口排队的人很多。她走到队尾,前面五个人正聊得热闹。她刚站定,最前面那人肩膀一僵,往前挪了半步。旁边的人也跟着动,整支队伍中间空出一段距离。
没人回头看她,也没人说话。那个空位一直留着,谁也不去补。
打饭窗口开了,轮到她时,工作人员递出餐盘的手顿了一下。“今天有红烧肉。”他说完马上低头舀菜,勺子碰锅边发出响声。
她点头接过,走向就餐区。靠窗还有张空桌,她走过去坐下。周围几桌人都背对着她吃饭,没人讲话,也没人回头。
她打开饭盒,红烧肉放在米饭上,油汁渗进米粒里。她拿起勺子,吃了一口。味道正常,不咸不淡。
左手放在桌边,手指放松。刘海垂下来,挡住眼睛。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她肩上一小块。
操场传来体育课的哨声,一群学生跑过主道,笑声断断续续飘进来。她吃完最后一口,把饭盒叠好,放在桌角。
这时,一个男生端着餐盘经过。他走到一半忽然停下,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他没走远,站在柱子后面假装看手机,其实一直在用余光看她这边。
她收拾东西站起来。校服整齐,袖口扣得好好的。她走出食堂,脚步平稳,不快也不慢。
主教学楼前的梧桐树下,几个学生围在一起说话。她走近时,声音一下子没了。其中一人抬手整理领带,其实是悄悄按住了胸口口袋——那里插着一支钢笔,笔帽上有划痕。
她走过树荫,影子拉得很长。身后没人跟,也没人说话。
她拐进西侧连廊,玻璃窗映出她的背影:低马尾,旧校服,背着一个边角磨损的帆布包。看起来和平常一样。
可当她经过一间空教室时,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声音:“……不能再试了,她不对劲。”
另一个声音说:“程砚都盯不住的事,我们更别碰。”
她没停下,右手握紧了帆布包带子,指腹蹭过一处粗糙的缝线——那是她自己补过的。
她继续往前走,穿过走廊尽头那块发黄的课程表。纸边卷着,在风里轻轻晃。周二上午十点那一格,铅笔圈出的痕迹还在,很深。
她看了一眼,没停,直接去下一节实务课的教室。
阳光照在她身后,影子投在墙上。影子很淡,边缘模糊。
她走进教室,轻轻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