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孔雀，这里可是冥界，就算是天帝来了…啊…”
“啪！”又是一记鞭子落下。
薛礼双脚凌空，被捆仙绳高高吊起，头发披散在一边，鲜血顺着毛发淌在半张脸上，身上是被仙器鞭打的伤痕。
见状，南枝猛地瘫坐下去，而后使劲从天兵的桎梏中挣脱出来，匍匐在东枝的腿边，近乎声嘶力竭。
“姐姐…我求求你…放了他吧…别打了。”
她不明白，姐姐如今为何会变得如此陌生。
“公主，若是是他有个三长两短，冥帝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一殿代掌殿试探性地说道，犹恐日后厌离报复到他头上。
闻言，倚在塌上的东枝冷哼一声，睁开双目不屑地扫视全场，而后将目光落在薛礼的脸上。
“一个没有实权的帝君，又能怎样？”
如今，十殿阎王除了薛礼以外，尽在掌握，就连五方鬼帝之首，北方鬼帝亦与她合作。
就算她杀了薛礼又能怎样？
思及此，东枝的眼中不禁寒光一现，顿时杀气腾出。
南枝见状几乎来不及思考，立即起身挡在薛礼身前，用近乎哀求着说道：
“姐姐收手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东枝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妹妹，冷声道：“南儿长大了，学会背叛姐姐了。”
“我没有背叛姐姐，以前不会，将来更不会，我只是…”
南枝话还未说完，就被东枝的怒意打断，“只是什么？你为了个男人，与你亲姐姐作对，还说没有背叛？”
“姐姐若是觉着是我对不起您，那我无话可说。”南枝抬起眸子，正视东枝的双眼，倔强地继续道：“不过姐姐能否先告诉我，神尊与荼泠的魂魄丢失，是否是天帝有意为之？”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无不面面相觑，被捆在半空的薛礼亦强撑着眼皮，眸色震惊。
东枝的面上闪过遮掩不住的慌乱，：“你胡说，天帝还在闭关，根本不知情…”
“天帝既不知情，那就是姐姐在擅作主张，假传天帝旨意在冥界为非作歹。”
“你闭嘴！”东枝怒不可遏，可偏偏面前的是自己唯一的亲人，她唯有生生忍下，眼神示意天兵将她拖下去。
可南枝并不想就此了之，她想在众人面前，借以众口流言，逼东枝不得不收手。
“姐姐是不是对神尊魂魄有所图谋，难不成是因为万生令…”
千钧一发之际，东枝挥起衣袖，而后南枝瘫倒在地。
可终是迟了。
转轮王殿内，不似秦广王殿阴沉可怖，反倒是金碧辉煌，十分亮堂。此刻在明珠的照耀下，殿内众人神情无一不暴露在东枝眼中。
他们虽皆是听候东枝差遣之人，却不乏有天兵鬼差，还有几位被控制的阎王，与北方鬼帝派来相助的鬼差亦在内，方才南枝的一番话，肯定是瞒不住的。
此事若传扬出去，她为天帝的筹谋将毁于一旦。
顿时，杀念起。
几位本是在看热闹的阎王忽然捂住脖颈，无数秘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杀掉他们…全杀了…”
下一瞬，干净亮堂的宫殿陡然变成了一座炼狱，在灯影之中四周被染成一片血色。
看到底下的这一幕，薛礼不禁大骇，“你…你居然对他们下了仙奴印？”
东枝冷眼看着发生的一切，随后慢条斯理地从高台走下，俯身抱起南枝，背对着薛礼，将其置于榻上。
“我这个妹妹真是傻的可以，为了那个不爱她的小麒麟，竟然背叛骨血至亲。
她可是一族公主啊，心气何等高傲，背地里你们可没少说她娇蛮。
可方才她居然为了你求我，甚至不惜与我相对。”
东枝转过身来，眼中尽是忿恨与不解。
她为天帝谋划数载，可他一朝归位苏醒，嘴里叫着的却是谙徊的名字，就连妹妹也向着外人。
“蠢孔雀，你的妹妹是在求你回头，莫要因此走向不归路。”
语罢，薛礼瞥了眼身下厮杀的景象，喃喃道：“好像已经回不了头了。”
东枝的嘴角不由地勾起一抹冷笑，“你偏帮荼泠，便是谙徊那边的人，我本欲将你杀之而后快，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我要给你种下仙奴印，同他们一样，再将你放在荼泠身边，必要时候为我捅出那一刀。”
薛礼陡然一震，而后摔在了地板上，此刻他以顾不得疼痛，唯有迅速向殿门奔去，然还未够到门檐便被一股力道向后拉去，瞬间落在了东枝的脚边。
“就凭你这副残躯还想跑？”
一只手猛的掐上了薛礼脖子，将他抵在了桌案上，鲜血顺势滴落在了东枝的裙摆上。
身体仿若被数以万计的小针扎过，薛礼本能的挣扎却任何法术都使不出来，恍惚之际，他看见了身侧的铃铛。
骤然间，铃铛响起，紧闭的殿门闻声打开，转轮王殿内办差的鬼差们纷纷前来。可前头的鬼差刚进殿内就被里面的阵仗吓了一大跳。
几位阎王站立在大殿中央，地板、墙壁上浸满了血迹，一团团黑雾在交织在空气里。
这景象任谁看了都能猜出发生了什么。
“十殿转轮王，残杀我仙族兵将，迫害同族鬼差，已被本公主擒拿。”
这倒打一耙的功夫令薛礼措手不及，更是暗自钦佩东枝的无耻。
“你们…信吗？”薛礼喘着气，虚弱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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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籍贯、住址报来，通关文碟拿来…”
荼泠看到谙徊已经排到了队伍的第一个不禁松下一口气来，可下一瞬他的眉心又不自觉的跳起。
他下意识的回过头去。
供养阁内，依旧是看不到队伍的尽头，朦胧中他似是看见有几位官差在队伍的后面，拿着画像寻人，凡是有七分相像的皆要被他们强行带走。
他心道不妙。
此刻谙徊已收起拿到的百宝袋，走至荼泠的身侧。
“看什么呢？”谙徊亦向身后望去。
他压低声音，“好像是北方鬼帝的人找过来了。”
他扫了眼前头的三四个魂魄，心里一横快速拉起谙徊的胳膊，避开鬼差的视线，迅速向鬼界堡走去。
“阿泠，你看那是什么。”
天边，有一玄黑的身影划过夜空，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可能是冥帝厌离。”
“你怎么知道？”
“我曾见过厌离一次，她飞起时就是这般黑不溜秋的。”
谙徊被荼泠的话语逗笑，手臂不自觉的挽上来他的胳膊。
鬼界堡于罗酆帝宫前，如同阳间京城般，张灯结彩，日日笙歌。
今日恰巧乃是阳间中元节，今夜子时鬼门将大开，此刻魂魄们大多聚集在西城门旁，等待一年一度的出游大会，就连不少商铺皆关门歇业。
街上鬼迹杂乱拥挤不堪，荼泠不由地拉起谙徊的手，逆着鬼群前行，往南城门而去。
南城门是通向莲花台的必经之路。
二人快赶到时，自远处望去便瞧见城门紧闭，便心觉不妙，走进时方才看见城门前立着一块牌匾，上面写有几行字样。
“中元佳节，法定节假日，勿扰！！！”
“靠！这鬼还放假？我在阳间打过那么多份工，上头都没让我好好放过假。”荼泠不禁忿恨道。
“这厌离当真是该去人界当老板才对…”
他一边喋喋不休着，一边与谙徊并肩而行，二人缓步观赏者被厌离治理的鬼界堡。
渐渐地，二人散步至西城门附近，身侧的鬼怪亦逐渐多了起来。身旁的荼泠依旧在不停地说着，如受了天大的刺激般，仿若在人间受过最大的苦楚皆源自打工干活。
谙徊不熟悉此处，想起先前种种不禁有些忧心，遂在身侧拥挤时，迅速捂住了他的嘴，生怕被有心之鬼听了去，暴露了行踪。
“姐姐？”
谙徊踮起脚尖，靠在荼泠耳边压低声音，“这里鬼多眼杂，还是安静些好。”
“姐姐不用担心，这里是厌离的地盘，整座鬼界堡皆是厌离的阴兵。”
“阴兵？”谙徊有些许不解，“既有阴兵在手，那北方鬼帝又凭什么敢叫嚣于冥帝？”
荼泠微微弯腰，胳膊轻揽起谙徊的腰肢，将她略微往上提了提，顿时二人的脸颊近在咫尺。
“因为厌离手里的兵符只有半块，另一半不知所踪，可能是在北方鬼帝的手里，也有可能在其他五界之中。”
阴兵乃是昔日战神用沙场戾气所化，将六界中的厉鬼聚集，打造出了一块兵符，而后赠予厌离的父亲，前任冥帝。
阴兵符出，万鬼来朝，恶鬼化剑。
北方鬼帝深知厌离手里的兵符是不完整的，所以才敢与厌离争权。
“今夜形势有些复杂，我们还是小心为妙。”谙徊猛的推开荼泠，瞬间暧昧的氛围荡然无存。
荼泠不禁撇嘴。
“子时已到，鬼门大开，无常引路，百鬼夜行！”
瞧见节假日黑白无常还得上班，刚刚郁闷的心情瞬间平复了许多。
“姐姐可要出去走走？”
“还是待在鬼界堡吧，到莲花台前，别再折腾出事了，安稳些吧。”
“只怕安稳不了了。”
闻言，谙徊心底一沉，顺着荼泠的目光看去。
远处，城门边挤满了各色各样的鬼魂，乌泱泱地，有的鬼正向外面挤，有的鬼正向内寻找被冲散的同伴，亦有鬼拿着新买的灵器在城门口记录留念。
可唯有一位姑娘混在鬼群之中，模样十分熟悉。
“燕知知？”
此刻燕知知已掩去眼中赤红，双眸与寻常姑娘无异，因其身材娇小，个头比寻常鬼魂矮了一小截，故而并为被注意。
“她一个凡人如何能进冥界？”
“许是因为幽冥眼。”说着，谙徊拽起荼泠的胳膊，迅速往燕知知的方向而去。
谙徊本欲拽起燕知知就往鬼少的地方奔去，然手心在碰到她的那一刻，穿过了她的身体。
“姐姐，我们现在是鬼，她是人。”他小声提醒道。
燕知知听见了身旁的动静，瞬间回过头去，“尊上？”
谙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指了指对面的角落，领着燕知知挤了过去。
短短几步路程，挤地异常艰难，倒是燕知知轻松而过，先于二人靠在了角落的墙上。
待到角落处，谙徊浅浅喘气：“你来这里干什么？”
燕知知抬眸，神色复杂，“难道尊上不应该对我说些什么吗？”
闻言，谙徊一怔随即面上浮现歉意，“对不起，我…。”
牺牲的是她的同门，重获新生的是其他生灵，突然间想要解释的话卡在喉中。
见状，荼泠赶忙替谙徊解释道：“当时人界浊气已快危至其余五界，唯有此法可破，尊上亦是不得已而为之。”
燕知知定定地看向谙徊，良久她开口道：“可还有法子让他们回来？”
“魂魄已散，再无回来的可能。”
燕知知眸中的光霎时熄灭，她没有哭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谙徊似是想到了什么，犹豫地开口道：”不过因果循环，善恶终有报，天道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恶人，亦不会亏对了好人，逍遥宗立世数载，为人族存亡而建，按照皇娥的个性，应是会为他们留有后手，只是我还不知道这后手是什么。”
今夜鬼界堡灯火通明，街道上好不热闹，燕知知眺望远方来往的魂魄，不知在想些什么。
“无论如何，我还是要想你说声抱歉…”，谙徊虽无悔，却终是满怀愧疚。
良久，她回过神来，面上有些松动，声音却有些微冷：“尊上不必向我道歉，与天地兴衰，一族到还真是微不足道，这些我都懂，爹爹也都曾教过我何为大义。”
她顿了顿，将目光移向谙徊，“况且当初若不是尊上，我早就死在那群精怪手里了，我们之间也算是两清。”
在魔界初听此消息时，她曾不解过，恨过亦怨过，她想当面问问谙徊，为什么一定要有牺牲？可如今见面了却是难以开口。
她自魔宫偷溜出来，去过新的人界，湛蓝的天空流淌着洁白的云朵，人间是她不曾见过的美好。
原本的逍遥宗地界已变了样，即使镇子上的酒楼里麻辣兔头仍随处可见，却终不是以前的配方。
就如同从前的人再也回不来一样。
荼泠皱起眉，“你费劲心思来此处是为了这件事的？”
“当然不是。我本想来看看逍遥宗山门变成了什么样，却察觉巴蜀附近聚集了一堆透明人，我偷听到他们要趁鬼门大开之际找什么人的魂魄。”
谙徊与荼泠面面相觑，“透明人？难不成是另一半阴兵符？”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听闻尊上与麒麟少主在冥界，索性就在巴蜀待了两天，等鬼门大开后来碰碰运气。”
燕知知别过脸去，不知怎的心里升起一丝变扭。
乍闻神尊神魂丢失，她是下意识地担忧，然而一想到牺牲的同门，心情又复杂起来。
这大抵就是祭悯口中的又爱又恨。
“知知，你今夜无论如何定要趁这鬼门关闭前离去。”谙徊心底升起一丝不安，仿佛要面对一场恶战，她不想再波及到燕知知。
更何况，燕知知的身上还怀揣幽冥眼。
“嗯…可是迟了。” 燕知知指了指谙徊身后的阴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