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五十六分,唐念走出图书馆。她走路不快也不慢,鞋底蹭过地砖接缝,发出“嗒”的一声。右手搭在布包上,手指碰了碰拉链头,金属扣有点凉。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图书馆那扇玻璃门后好像还有人在看着她。
她沿着主道往教学楼走。夕阳照过来,影子拖得很长。风从操场吹来,带着塑胶跑道晒了一天的味道。她抬手把刘海拨到耳后,脸上那块胎记露出来不到两秒,又被头发盖住了。
她知道程砚不会这么轻易就走。
果然,拐过花坛时,她看见他站在公告栏前,背对着她,手里拿着文件夹。他没戴眼镜,侧脸看得清楚,下巴绷着。公告栏上贴着下周实训课的通知,他看得很认真,像在读什么重要的东西。
唐念没有停下。
她从他身后三米的地方走过,脚步没变。可就在经过的那一刻,他开口了。
“你昨天想借《博弈论基础》。”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她能听见,又不会被别人听到。
唐念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今天没借到?”她问。
“你没来得及。”他说,“我帮你查了,书已经被别人预约了。”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两人中间隔了半米,阳光落在地上,一边亮一边暗。
“你每天都去图书馆?”她问。
“每周二、四下午四点。”他看着她,“和你一样。”
“真巧。”她说,“时间也一样。”
他没说话,也没笑。把手里的文件夹换到左手,右手插进裤兜。这个动作让他的袖口滑上去一点,露出一截手臂,上面有一串数字,像是编码。
唐念记下了位置。
“你为什么帮我?”她直接问。
“我没帮。”他说。
“第一次提醒陈老师改题型,第二次拦下偷拍的人,第三次……在连廊等我。”她一条条说出来,“三次了。不是巧合。”
程砚终于抬头看她。这次他没躲,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也许我觉得,你不该被埋没。”他说。
“不该被谁埋没?”
“任何想让你消失的人。”他顿了顿,“包括你自己。”
唐念的手指掐了一下包带。这一次,她没掩饰。
“你知道我藏了什么?”她问。
“我知道你反应很快。”他说,“那天赵校长伸手测你心率,你侧身躲开的动作,是训练过的。”
唐念没动。
她看着他,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几秒后,她忽然笑了笑,很短,几乎看不出来。
“那你呢?”她说,“你衬衫第二颗扣子为什么总系错?是习惯,还是遮什么?”
程砚的眼神变了。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缩了一下。不是惊讶,是警觉——意识到自己露出了破绽。
但他很快恢复。
“你说对了。”他居然承认了,“我在遮东西。”
“是什么?”
“一个按钮。”他说,“按下去就会有人收到信号:目标已接触。”
唐念没退。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阳光照在她脸上,胎记边缘有点发红。
“那你现在按了吗?”她问。
程砚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说:“你不怕?”
“怕什么?”
“怕我真发了信号。”
“那你为什么不发?”
两人对视。空气很紧,像要断掉。
远处传来下课铃声,一群学生从教学楼跑出来,吵吵闹闹。他们之间的沉默被打破了。
程砚低头看表。
“明天实训分组。”他说,“别迟到。”
然后他转身走了。
唐念站着没动。
她看着他穿过人群,走得稳,没回头。她右手还搭在布包上,指尖轻轻敲了三下拉链头——三短,三长,三短,是求救信号。
她转身,继续往教学楼走。
二楼走廊没人,只有清洁工推着水桶经过。她走到G组教室门口,门没关严,里面空着。她没进去,靠墙站着,从包里拿出本子。翻开,纸很平,字写得清楚。她在之前写的“程砚。目的不明。身份可疑。见过胎记”下面,加了一句:
他说按钮会发信号,却没按。
——他在违抗指令。
写完,她合上本子,塞回包里。
她抬头看窗外。操场边的灯亮了,一圈圈昏黄的光。她想起终端机电源键的感觉——凉的,她没用过。但现在她明白了,真正的试探不在机器里,在人眼里。
她转身走向楼梯间。
三楼实训室走廊尽头有台旧饮水机,旁边贴着一张手写纸条:“故障,请勿使用”。她路过时没停,眼角扫过纸条背面——那里有一道新划痕,像是指甲抠出来的符号。
她记住了形状。
下到一楼大厅,几个学生围着电子屏议论明天的实训安排。她走过时,听见有人说:“听说这次顾问亲自带组?”
“哪个顾问?”
“程砚啊。那个神神秘秘的人。”
唐念没停,穿过大门往校道走。路灯都亮了,树影一块一块。她走在光和暗的交界处,右手一直没离开布包。
她知道程砚的话不能全信。
按钮可能是假的,信号也可能是骗她的。
但他违抗指令,是真的。
不然他不会特意告诉她。
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图书馆。
那栋楼已经黑了,只剩几扇窗户亮着。
其中一扇,是西区书架通道的位置。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影子拖在身后,很长。
她的手指又碰了碰拉链头,节奏清楚。
三短,三长,三短。
是求救信号。
也是反击前的确认。
前面教学楼亮着灯,走廊有人走动。
她迈出一步,走进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