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整,铃声刚响完,老师就开始写板书。唐念翻开课本第七章,动作很稳。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她的马尾上,发尾有点发白。
她没看黑板,也没记笔记。脑子里一直在回想刚才和赵校长见面的情景。她说的话有没有问题?语气是不是太冷了?他要测心率时,她躲得是不是太快?
没有。一切都还好。
她悄悄把手伸进校服内袋,摸了下那张纸条。折痕还在,字也清楚。“若被约谈,不慌,不逃,不答多余问题。”这是她昨晚写的,一个字都没改。她收回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三短一长。这是她给自己定的节奏。
老师开始讲课,讲的是市场供需模型。声音平稳,节奏清楚。教室里恢复了安静。后排两个女生小声说了句什么,马上又闭嘴了。没人敢打扰她。自从她带队拿下了商赛冠军,又因为天盛科技股价暴跌导致校外宣讲会延期,整个G组都知道,这个穿旧校服的女孩不好惹。
但她知道,真正的危险不是来自同学。
就在这时,广播响了。
“各位同学请注意,本周三下午两点,特别顾问程砚将主持商赛规则说明会,请各参赛小组准时参加。”
声音很普通,是学校常见的通知。但唐念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程砚。
她猛地抬头,看向讲台方向。
后门这时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袖口很整齐。左胸口别着一枚银灰色铭牌,上面写着“特别顾问”,编号C-07。他戴着眼镜,金丝边框,在灯光下有一点反光。他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很准,像是量过一样。
是他。
唐念盯着他,一动不动。
程砚走到讲台旁,和老师低声说了几句。老师点头,把文件夹递给他。他接过,翻了一页,皱了下眉,又松开。整个过程很自然,好像他一直都在这里工作。
可唐念觉得不对。
她低头假装整理笔记,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小点。这是她紧张时的小习惯,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合上本子,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
但她心里明白,情况变了。
这个人不是普通学生。
她借交作业的机会,从侧面看他。他站得很直,肩膀放松但不松垮,站姿像受过训练的人。他的袖口虽然旧,但袖扣是金属的,刻着编号“C-07”,和学校的系统编码一致。他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让人没法反驳。
她交完作业回到座位,没再抬头。
但她通过窗户玻璃的反光,继续看着他。
他翻资料,做记录,和老师讨论下周安排。行为正常,举止得体,完全像个正式顾问。没有越界,没有多余动作,眼神也很克制。
正因如此,才更奇怪。
一个三次帮她化解危机的人,总在关键时刻出现却从不留痕迹,怎么可能是普通顾问?
她想起三天前在图书馆看到的那本写满符号的笔记。那些结构,和妈妈日记里的密码很像。她想起他撕掉实训名单时用力的方式,想起他制止偷拍者时站的位置——总是死角,总是能控制全场。
她不是第一次被人监视。
她是唐家的私生女,从小就被原配打压,流落在外。她早就知道,身边每个人都有可能是眼线。林小满是,陈老师是,连赵校长办公室那个每天擦桌子的保洁员,也可能有问题。
但她没想到,这个人早就站在讲台上。
全校都知道他是顾问,只有她不知道。
信息不对等。
她第一次感到这种压力——不是来自赵校长的质问,也不是天盛科技的抹黑,而是来自身边这个最可疑的人身份反转。她以为自己在暗处观察别人,现在却发现,自己可能早就被他盯上了。
她右手慢慢伸进左边内袋,确认纸条还在。
然后她打开静语本,翻到空白页,用铅笔写下:“特别顾问?权限多高?”
写完,她想了想,划掉了这行字。
重新写:“观察为主,暂不接触。”
写完她合上本子,动作干脆。
她坐回位置,双手放在桌上,背挺直,脸上没有表情。阳光照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影子很浅。她看起来和刚才一样——专注、安静、普通。
但她的判断已经变了。
程砚不是学生。他是学校正式任命的特别顾问,能进行政楼,能调资料,能参与商赛决策。他能看到她的档案,知道她的一举一动,甚至能预判她的反应。
之前那些“巧合”的帮助,根本不是巧合。
她在心里重新理线索:图书馆的符号、三次危机干预、偷拍事件被及时阻止、他出现的时间……全都说明一件事——他在盯她。
但她不确定他是谁派来的。
唐家?不可能。唐家不会这么低调。
周家?动机不够。周明远不会让外人插手自己的计划。
程家?……
她没再想下去。
名字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她只更确定一点:这个人,不能轻举妄动。
她用余光看向讲台。
程砚还在和老师说话,神情平静。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文件夹边缘。一下,两下,三下——节奏稳定。
她忽然觉得,这个节奏,像某种代码。
她没再看第二眼。
课还在继续。老师在讲供需曲线,粉笔画出一条斜线。前排有人提问,后排有人记笔记。一切如常。
但在唐念的世界里,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她不再只是应对赵校长的试探。
她现在进入了双重警觉状态。
外面的压力还在,内部的人已经露脸了。
她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静语本合着放在桌角,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讲台旁,程砚合上文件夹,看了眼手表。
还有四分钟下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