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快响了,走廊很安静。唐念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脚步没停。她背着行政楼的方向走,风吹起她校服后领的一角,又落下去。她的肩膀一直很直,像扛着什么重东西,可她一步也没慢。
到了楼梯拐角,光线有点暗,她停了一下。右手抬起来,指尖碰了下衣领,把翻起来的布料压平。动作很轻,像是在整理衣服。但她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那里缠着深色布条,包得很紧,没有松开。她确认完,继续往上走,速度一点没变。
二楼到三楼的平台上有两个学生站在窗边说话。声音不大,但她说的话听得清楚。
“……真被叫去谈话了?”
“我亲眼看见的,赵校长亲自来班门口带的人。”
“是因为商赛的事?还是天盛科技那边出问题了?”
两人突然不说了。他们回头,看到唐念正从楼梯上来。她没看他们,也没减速,只是经过时往旁边让了一点。其中一人下意识退半步,另一个摸了下耳朵,好像觉得脸热。
唐念走过他们身边,没停下。她听多了这种话。质疑、打听、偷偷看,这些她都习惯了。只要她不回应,就没人能把她拉进来。
G组教室在三楼最东边。走廊比别的地方窄,墙有些发黄,踢脚线也有掉块的地方。快上课了,门口站了几个人。有的抱着书,有的靠墙背题。看到她走近,说话声立刻小了。有人抬头看她,目光里有打量,也有犹豫。
唐念低头看了眼手表:八点五十七分。离上课还有三分钟。
她没直接进教室,而是往门框阴影里站了半步,躲开正面视线。这个位置别人不容易注意到她,她也能控制什么时候进去。她吸了口气,呼吸平稳。
然后她抬起头,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平平的,嘴是闭着的,眉毛也没动。她伸手推门,动作很快。
门一开,教室里的声音就出来了。有人在讲题,粉笔敲黑板的声音很清脆。她走进去,走向自己的座位——靠窗第二排,桌角还贴着上周商赛的编号。一路上没人跟她说话,也没人拦她。但她知道,至少有四个人盯着她的背,直到她坐下才移开目光。
她把书包放进桌肚,拉链轻轻拉上。拿出课本和笔记本,摆成一条直线。打开笔袋,钢笔、铅笔、红笔放好。然后她把手伸进左边内袋,摸了下那张折好的纸条。
纸条还在。她没拿出来,只用手指确认它没丢。然后收回手,双手放在桌上,看着前方黑板。
黑板上方挂着电子钟,时间跳到了八点五十九分。
她这才轻轻掀开纸条一角,只露出最后一行字:“若被约谈,不慌,不逃,不答多余问题。”这是昨晚写的,字迹清楚。她盯着这行字两秒,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和赵校长说的话——回答对不对?语气有没有变?身体有没有紧张?
没有。一切都对。
她合上纸条,塞回口袋,动作稳稳的。
教室慢慢安静下来。前排有人回头看她一眼,马上转回去。后排两个女生小声说了句什么,又立刻闭嘴。整个教室变得很静,不是因为认真,而是因为都在等。大家都知道她刚从校长办公室回来,但没人敢问,也不敢表现得太关心。
唐念不动。她看着黑板,其实没看进去。她听着外面的脚步声,判断老师会不会准时来;她看着窗外云的位置,算阳光什么时候照进来;她的手指在桌面敲了一下,三短一长,是昨晚定的心理节奏。
九点整。
上课铃响了。尖的声音穿过走廊,隔壁班开始动起来。脚步声靠近,一个穿灰西装的男老师拿着公文包出现在门口。他扫了一眼教室,目光在唐念身上停了半秒,然后走上讲台。
“翻开课本第七章。”他说,“今天讲市场供需模型的基础。”
粉笔敲上黑板,发出第一声。
唐念翻开课本,书页平整,没有折痕。她的手搭在书脊上,很稳。桌面上放着一本静语本,封面是浅灰色,边角有点旧,看起来就是普通的笔记。她没碰它,也没多看。
教室恢复了正常。老师写板书,学生记笔记,偶尔有人举手提问。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她马尾上,发丝有点亮。她低着头,刘海遮住眼睛,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而在行政楼三楼的办公室里,赵校长还坐在原位。他面前的废纸篓里有一张撕坏的报告页。他的手按在西装内袋上,隔着布摸着药瓶的形状。药还在。但他明白,这份“还在”,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可靠了。
他抬头看了眼监控屏幕。画面停在G组教室后门的角度。唐念的背影很清楚。她坐得直,手放在桌上,一动不动。像个不会动的雕像。
他关掉了屏幕,再没看第二眼。
走廊尽头的窗户被风吹开了,发出“哐”的一声。楼下保洁员推着清洁车经过,水桶晃荡响。校园一切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