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回到刑部停尸房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
她推开门,发现沈渡坐在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那本《洗冤录》——她父亲留下的那本。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你进城的时候。”沈渡头也不抬,“门没锁。”
林知夏走过去,把《洗冤录》从他手里抽走。
“别碰它。”
“我已经看完了。”沈渡抬起头,“第三十七页,那个‘反噬’的陷阱,你父亲写得很有意思。”
林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看懂了?”
“没全懂。”沈渡说,“但我知道怎么用。”
“怎么用?”
“在皇帝进行‘穿越仪式’的时候,让他按照这本书上的步骤操作。”沈渡说,“然后,他会死在阵法里。”
林知夏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他会按照这本书操作?”
“因为他会找到这本书。”沈渡说,“太监总管会给他。”
“太监总管为什么要给他?”
“因为太监总管想让他死。”
林知夏愣住了。
“什么?”
“太监总管不是真的想帮皇帝永生。”沈渡说,“他想让皇帝死在里面,然后他扶持前朝后裔登基,自己做摄政王。”
“前朝后裔是谁?”
沈渡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你。”
林知夏的脑子嗡了一声。
“我?”
“你是前朝开国功臣之后。”沈渡说,“你父亲不仅是梅花组织的创始人,还是前朝皇室的远亲。按照血脉,你排在继承顺位的第七位。”
林知夏想起纸条上的七个名字。
“所以,‘血祭七人’,杀的不是七个人,而是七个人格解体者?”
“对。”沈渡说,“排在你前面的七个人,都是皇帝的心腹。杀了他们,你就是前朝血脉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
“太监总管想让我当皇帝?”
“傀儡皇帝。”沈渡说,“真正的权力在他手里。”
林知夏沉默了。
她想起太监总管那张苍老的脸,想起他说“沈渡的命,你不能心软”时的语气。
他不是在保护她。
他是在利用她。
所有人都在利用她。
“沈渡。”
“嗯。”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需要你知道真相。”沈渡说,“然后,你才能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
“三选一。”沈渡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帮太监总管,杀七个人,成为傀儡皇帝。第二,帮皇帝,写《洗冤录》,让他永生,你回家。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
“第三是什么?”
“第三,我们联手,把他们都杀了。”
林知夏盯着他。
“你疯了。”
“也许。”沈渡说,“但你想想,这是唯一的办法。不帮太监总管,不帮皇帝,只帮我们自己。”
“我们怎么杀?”
“不是真杀。”沈渡说,“是‘社会性死亡’。让皇帝失去权力,让太监总管失去影响力,让七个权臣失去地位。”
“然后呢?”
“然后,你来当皇帝。”
林知夏笑了,笑得很冷。
“我不想当皇帝。”
“我知道。”沈渡说,“但你可以选一个你想扶持的人。”
林知夏盯着他,脑子里闪过一个人。
“新帝登基,谁说了算?”
“我们。”
“我们是谁?”
“你、我,还有梅花组织里那些不想复辟、只想活命的普通人。”
林知夏沉默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行人匆匆,小贩叫卖,孩子奔跑。
这座城市,这些人,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有人在计划杀七个人。
不知道有人在计划推翻皇帝。
不知道有人在计划改变整个王朝的命运。
“沈渡。”
“嗯。”
“你有多少把握?”
“五成。”
“只有五成?”
“五成已经很高了。”沈渡说,“赌一把,赢了,我们改变一切。输了——”
“输了怎样?”
“输了,我们一起死。”
林知夏转过身,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沈渡的脸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不怕死?”
“怕。”沈渡说,“但我更怕活着,却什么都不是。”
林知夏想起自己穿越前的样子。
法医实验室,解剖台,尸体。
和人交流靠微信,生活中社恐。
那是她。
那是真正的她。
但那个她,活着,却什么都不是。
“好。”
“好什么?”
“我答应你。”林知夏说,“我们赌一把。”
沈渡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合作愉快。”
林知夏握住他的手。
“合作愉快。”
她松开手,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那本《洗冤录》。
“沈渡。”
“嗯。”
“第一步,先扳倒赵崇。”
“怎么扳?”
林知夏从怀里掏出师父的名册和王德茂的账册,放在桌上。
“这些证据,够吗?”
沈渡翻了几页,眼睛亮了。
“够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等一个时机。”沈渡说,“赵崇三天后要办寿宴,所有官员都会去。那天,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为什么?”
“因为那天,太监总管也会去。”沈渡说,“所有人都在,我们可以一网打尽。”
林知夏盯着他。
“你想在寿宴上动手?”
“对。”
“怎么动手?”
沈渡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
“这是计划。”
林知夏接过来,打开。
上面写着——
第一步:寿宴当天,派人在赵崇府外放火,制造混乱。
第二步:趁乱,把账册和名册交给御史台。
第三步:御史台当众弹劾赵崇,皇帝不得不查。
第四步:查案过程中,牵出太监总管。
第五步:皇帝震怒,下令彻查。
第六步:梅花组织浮出水面。
第七步:新帝登基。
林知夏看完,抬起头。
“第七步,新帝是谁?”
沈渡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你猜。”
林知夏盯着他,心跳加速。
“你不会是想——”
“我不想。”沈渡说,“但有人想。”
“谁?”
“你父亲的老部下。”沈渡说,“他们等了三十年,就等你回来。”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
“有多少人?”
“一百三十七个。”沈渡说,“遍布六部、九寺、三司。有文官、有武将、有太监、有宫女。他们每一个人,都欠你父亲一条命。”
林知夏的眼睛红了。
她想起师父的册子。
想起那一百三十七个名字。
那些人,不是组织的成员。
他们是她父亲救过的人。
是他们,在师父死后,替她传递消息。
是他们,在陈国柱死后,替她烧纸钱。
是他们,在她最孤独的时候,默默守护着她。
“沈渡。”
“嗯。”
“那一百三十七个人,现在在哪儿?”
“在你身边。”沈渡说,“每一天,都在。”
林知夏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想起停尸房外那个扫地的老人。
想起刑部门口那个卖馄饨的大婶。
想起每次出城时那个赶车的车夫。
想起宫里那个给她传纸条的小太监。
他们都是。
全都是。
“沈渡。”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林知夏擦掉眼泪,“我还以为,我是一个人。”
沈渡走过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不是一个人。”
林知夏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
“好,那我们三天后动手。”
“好。”
“现在,我去找赵崇。”
“找他做什么?”
“做伪证。”林知夏说,“让他以为我还是他的棋子。”
沈渡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
“你确定?”
“确定。”林知夏说,“我要让他放松警惕,三天后,一网打尽。”
沈渡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小心。”
“我会的。”
林知夏把《洗冤录》、名册、账册都收好,放进暗格。
然后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刺眼。
她眯起眼睛,看着赵崇府邸的方向。
三天。
三天后,一切都会结束。
要么,她活着改变一切。
要么,她死在寿宴上。
不管哪一种,她都不后悔。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林知夏迈开步子,走向赵崇府邸。